江绍远看着瑟瑟发抖的朱回,面色阴沉,他死死扣着木椅,手指像是长在木头里。
“人呢?是死是活,我要看到他的人!”
房间漆黑一片,唯有窗缝里透出来的暗黄光影,将江绍远脸衬得愈发扭曲。
杨晓风不见了…他牙齿止不住打着寒战,万一…万一祁云照发现他做的那些事…
江绍远咬咬牙,眼神狠戾,许久,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抽出几张纸来,提笔写下几行小字。
“你逼我的!”
五日后。
江府灯火通明,房门大敞,侍卫正将一箱箱东西往外搬着,箱子黄旧,瞧着已上了年头,隐隐漏出些黄光白影。
这是从江绍远书房里搜寻出来的,他书房有一个暗室,里面堆了十几箱金银,饶是众人见惯了富贵也不由大吃一惊,江绍远这十几年起码贪了一城百姓的口粮。
江粟抱着隋垂容的腿,漆黑的眼睛直直盯着那些箱子,一句话也不说。
隋垂容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叹了口无可奈何的气。
“人还没找到?”祁云照看向江沐。
自那日后,江绍远便如凭空失踪了一般,再找不到他踪影。
杨晓风已清醒过来,堂堂八尺大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将这些年江绍远的罪行一一禀告给祁云照。
奇的是,余婉和江洛泱昨日也突然不见了身影,天寻一路搜查,才发现江绍远书房里竟有个地下室,地下室侧边连着条暗道。
想是江绍远怕余婉母女出什么事,又偷偷回来,冒险将余婉和江洛泱接走了。
祁云照低头看了一眼目愣愣的江粟,她依旧看着那些木箱,墨黑的眼睛里无波无澜,小小的人儿竟有几分死气,好像不知道她亲生父亲把她抛弃了一样。
江沐半跪,“回世子,一路顺着踪迹追去,是…去了京城方向。”
祁云照敛眸,若有所思。
阗京。
天色欲摧,乌云压城,雨将下未下,空气中充满着潮湿的泥土味。
皇城如漆黑的雾,祁宣州看了看手中纸笺,面色畅快,痛饮了一杯茶,元妃看着他动作轻笑,“你高兴什么?”
“母后,您看。”
元妃接过纸笺,略扫了一眼,便拈在烛火中。
祁宣州伸手欲拦,眼看纸笺已落入火中烧成灰烬,他不解地看向元妃,“母妃,这是何意?”
上面正是江绍远递来的信,信中说祁云照已发现了他这些年做的事,若被他抓住,恐性命不保。
他说他手中有一味边疆蛊毒,若抹在利器上刺伤人,沾到那人的血液,就会像得了疫病一样,不消半月,药石无医。
他愿意将此味药献给祁宣州,求他保他和妻儿一命。
“拿到东西就把人解决了,州儿,你知道,有些东西留不得,人也是。”
元妃漫不经心地看着手上新染的蔻丹,语调温柔。
祁宣州抬眼看着面前的女人,烛光下面庞柔和,多年养尊处优,丝毫看不出已上了年岁。
他心头冷笑,恐怕京中无人知晓,一向慈和端庄的元妃娘娘,为了那个位置,手上沾了多少鲜血。
太阳刚刚露出半个,晨光熹微,任丘下起了小雨,隋垂容站在屋檐下,伸手接着雨点。
冬日下雨,是很少见的事。
她有点想家了。
“这么早就醒了。”隋垂容肩膀一沉,她闻到熟悉的近乎让她安心的气息,祁云照将披风仔细裹在她身上,微微拧眉,“下雨了怎么不多穿一点。”
“祁云照,什么时候会下雪?”
隋垂容回头,靠在祁云照怀中,她双手揽住祁云照的腰,瓮翁开口。
祁云照看着小姑娘柔软的发髻,眸中的温柔简直像雨一样要倾泻出来,他轻轻抱住她肩膀,笑道,“很快,等下雪的时候,我陪你一起看好不好?”
隋垂容微微点头,近乎贪恋地倚着祁云照。
从早上醒过来,她便感到烦躁不安,看到祁云照时更克制不住心头的异样,控制不住地要紧紧抱住他,一刻也不离开。
远处飘来天寻急促的脚步声,“世子,江绍远死了。”
一道惊雷劈下,祁云照脸色突变。
“小心!”
祁云照一把推开隋垂容,电光火石间,传来利器扎破皮肉的闷声,他捂住心口,缓缓倒下。
“祁云照!”
时间仿佛被拉长,祁云照缓缓倒下的身影烙在她眼底,隋垂容瞳孔骤缩,她浑身颤抖奔到祁云照面前,一时竟哑了声音。
天寻说,他们是在离阗京不远的一个小山庄发现江绍远的,他死于一刀正好刺中后心,余婉和江洛泱则是一剑封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