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泥燕口，削铁针头，刮金佛面细搜求：无中觅有。”

“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

“…………”

戏曲声悠扬传过前院，饶是隆冬不太平时节，面前的桌子上仍摆放着新鲜瓜果。

江绍远听着咿咿呀呀的曲声，呷了两口西湖龙井。

“啊……舒坦。”

他呼出一口浊气，微阖着眼，跟着戏拍摇头晃脑，说不出的惬意。

“大人，昨夜‘夜金’收了有这个数。”任丘县令朱回伸出五个手指，谄媚地捶着江绍远的腿。

江绍远顿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上扬，他朝朱回投了个赞许的眼神，淡声开口，“他们走哪了？”

“方才听人来报，已进了城门了。”朱回缩着脑袋，坐在一旁，连忙开口答道。

江绍远慢悠悠站起来，抚了抚衣裳的褶子，他盯着台上戏子被粉覆盖的妆面，意味深长。

“那就准备好好迎接一下吧。”

一行人看着不远处红墙绿瓦的府邸，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戏曲声。

隋垂容拉住小女孩的手，“你叫什么名字呢？你家是前面那座宅子？”

小女孩点点头，脆生生道：“我叫江粟。”

“阿娘给我起的！她说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隋垂容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柔声开口，“很好听。”

这时，门“吱嘎”一声开了，江绍远瞅见祁云照，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哟不知道朗宁王大驾光临，臣有失远迎。”

祁云照抱臂斜睨了一眼江绍远，“江大人富态得很，这西域进贡来的葡萄可好吃啊。”

谭经之忍不住“噗嗤”一笑，江绍远愣了愣，连忙抹了把嘴角，讪笑道，“小玩意小玩意，原是给家中孩子解馋的。”

江粟跑上前，抱住江绍远的腿，“爹爹。”

江绍远大惊失色，连忙抱起来江粟，“粟儿？！”

“朗宁王，小女…小女不懂事，没得罪您吧。”

祁云照弹了一下江粟的额头，哼笑一声，“无事，只是江大人以后要好好照顾孩子，免得跑丢了。”

“诶正是，正是。”

江绍远将江粟放下，见她跑向隋垂容，他悄无声息地打量了一下，原来这就是玄素先生的弟子，隋御史千金。

几人进了府，迎面走来一个妇人牵着一个小女孩，笑着行了个礼，“奴家见过各位大人。”

江绍远笑着向几人介绍，“这是贱内余氏，还有我大女儿江洛泱。”

隋垂容看了一眼面容相似的母女两，又低头看了眼玩着手指的江粟，若有所思。

余婉笑着上前揽住隋垂容手臂，不动声色瞥了一眼江粟，娇笑开口，“这就是隋小姐吧，果然生的冰肌玉骨。”

“夫人谬赞。”

江绍远道：“你先带隋小姐四处逛逛，我和朗宁王谈些事情。”

隋垂容冲祁云照点点头，跟上余婉步伐。

祁云照环视一圈书房，古朴不显眼，却处处显出一股低调的奢华。

他坐下身，缓缓开口，“江大人，为何一路走来，城外有那么多流民？”

江绍远拭了一把汗，“城中瘟疫横行，那些都是染了病的，我想着总不能让他们把病气传给其他百姓。”

祁云照拍了一把桌子，盯着江绍远的目光如刀，“所以你就让他们去送死！”

江绍远吓得连忙跪伏在地上，身子瑟瑟发抖，疫病发现得早，现在早已制止住了，他上书说得那么夸张只不过想多眛点银两。

原以为祁云照是朝廷随便打发来装装样子的，没想到这位朗宁王是个不好糊弄的。

他眼珠子飞快转动，急得满头大汗，吞吞吐吐道：“小人知错，小人立马吩咐他们将城外的百姓接回来好生医治。”

谭经之见他匆忙跑出去，看向祁云照，“你让江沐去了？”

祁云照点点头，他没让江沐与天寻露面，为的是想让他们暗中跟着江绍远，看他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余婉带着隋垂容走到后院，坐在石凳上，笑盈盈得给她递上一杯茶，隋垂容浅笑接过。

江洛泱和几个婢女在踢毽子，江粟则一个人蹲在墙角处捏落叶，看着孤零零一团。

“粟儿这孩子啊，娘死得早。”

隋垂容没想到余婉会主动提起，她看向余婉，几句话之间，也知道了事情脉络。

原来江粟娘亲是府上的一个烧火丫鬟，因为家里穷，被她爹娘卖了一碗粟米粥。

她娘长得貌美，江绍远留了心，某天夜里借着酒醉把她拉到了床上，没想到一夜便有了江粟，江绍远抹不开脸，便把她纳作了姨娘。

没想到，她生下江粟就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