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其他味道……

“还有什么啊？”谭经之凑过头去，一边用手穿进白朦朦的烟雾中，好奇地问道。

听罢，隋垂容回过头，直直盯着他，将近半月车马劳顿，她面色不太好看，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两只眼睛显得愈发大，像黑琉璃球似的镶在眼眶中。

谭经之咽了口口水，只觉得草木皆兵风声鹤唳，平日看的各种精怪话本子一瞬涌入他脑中，他紧紧贴着马车壁，感觉后背又冷又湿，“隋…隋姑娘，怎么了？”

“烧尸体的味道。”

“啊……？！”谭经之不明所以，接着很快反应过来，脸上表情仿佛白日见了鬼，赶忙把手收回来，甩得出了残影。

隋垂容见他这反应，倒是忍不住笑了，“不必害怕，估摸着很远呢。”

“味道这么淡，看来城中情况比想象中要好。”她看了看远处层叠的云山，想必那便是烧那些得了瘟疫之人的地方。

只是不知道这任丘县令是只把那些去世的烧了，还是……

祁云照面色冷得吓人，“那城外那些人，估计是未染瘟疫而又接触密集的人，恐怕是那些染了疫病的人的家人。江绍远夸大灾情，把可能染病的人赶出城外，想必是有恃无恐…”

他叫来几个侍卫，吩咐了他们几句，几个侍卫听罢，便往来时路离去。

隋垂容看了祁云照一眼，心中明了，“我回去熬点药汤，给他们送去。”

祁云照点点头，抓住隋垂容的手，皱眉，“怎么还是这么凉？”

他解下大氅，将隋垂容裹得严严实实，连帽子都戴上。

隋垂容扭着脑袋，感觉不自在极了，“冬日手凉很正常，你给我裹这么多干什么！你万一着了风寒怎么办？”

祁云照轻笑，他隔着毛茸茸的帽子摸了摸隋垂容的头，捧住她两颊，女子气鼓鼓地瞪着他，脸上透出淡淡的红意，整张脸埋在兔毛里，说不出的精致可爱。

祁云照心中仿佛化成了一滩春水，他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他佯装凶巴巴，“我身子骨多好，倒是你，身子本就虚，这城中病气还这么重，你日后多穿点，知道吗！”

谭经之看着眼前一对男女，感觉更冷了，他默默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马车朝着任丘太守江绍远的宅子而去，道路越走越宽敞，周遭静谧安详，树干一排排后退，想必夏日里一定绿树成荫，景色宜人。

祁云照面上带着讽意，“江大人真是会生活啊。”

突然一个踉跄，祁云照赶忙护住隋垂容，片刻，他掀开马车帘，“怎么回事？”

“世子，有…有个小孩。”

“小孩？”祁云照一拧眉，翻身下了马车。

隋垂容心中好奇，也跟着下去，看向坐在地上的小孩。

约莫是个小女孩，两个辫子乱七八糟扭在脑后，身上穿着的衣裳倒是干净整洁，看得出是个殷实人家，只是几道泥点子格外刺眼。

她脸蛋圆滚滚的，眼睛也是，手上拿着个九连环，丝毫没有怯意，正好奇地看着他们。

隋垂容上前蹲在她身侧，轻轻拿过小女孩手中的九连环，小女孩任由她拿去，楞楞地看着隋垂容。

祁云照抱臂靠着马车，眼角眉梢都是温柔，安静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姑娘。

“诺，解开啦。”隋垂容荡起笑意，将九连环在小女孩面前摇了摇，“你是哪家的小孩？”

“你…你是仙女姐姐吗？”小女孩还是直愣愣地盯着隋垂容，“我阿娘说，有一天仙女姐姐回来接我去见她，仙女姐姐，你是来接我去找我阿娘的吗？”

隋垂容被她逗笑，又看着小女孩脸上小心翼翼地希冀，心中泛起酸楚，她眨了眨眼睛，揉了揉小女孩细软的发丝，轻声哄她。

“姐姐不是来接你去找你阿娘的，不过姐姐认识你阿娘，她让我告诉你，只要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你长成这么大了，她就偷偷来见你。”

隋垂容将手举高，比划了一下。

“真的吗？”小女孩一下子笑起来，她扑到隋垂容怀里，搂住她的脖子，“谢谢仙女姐姐。”

隋垂容惊愕，片刻她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背，软软的仿佛没有骨头一样，像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猫。

“行了啊，你是哪家小孩？”祁云照看着这小孩扑到隋垂容怀里，隋垂容还抱住她，他面色一变，简直快要气炸了，他还没这样呢，哪轮得到这瘦不拉几的小孩。

他一把把小孩拎出来，让她站稳后才松手，居高临下冷声开口，“你家在哪？”

小女孩好奇地抬起头看着祁云照，寻常小孩或许会哭，她却没有，像是对这种语气司空见惯，只伸出手指指向不远处的大宅子。

“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