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寒风萧瑟凛凛,东宫已生起了银丝炭,各种帖子信笺堆在桌上,白纱般的烟雾袅袅升腾,氤氲了榻上人的眉眼。
祁云照沉声道:“陛下最近身体怎么样?”
祁暄风摇了摇头,他面容有些苍白,“还是老样子,太医说…愈发不好了。”
周遭安静一片,二人心里都像压着一块大石一样,匆匆几月流过,朝中之事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两派大臣日日争执不休,互相指着鼻子骂,唾沫星子都快要把太和殿淹了。
昌乐帝的病情此时加重,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外面传来孩子啼哭声,祁暄风厌恶地朝窗外望了一眼,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祁云照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外面,是两个老嬷嬷带着小皇孙在花园里玩,秦岚玉站在一旁,眼神还时不时瞥向书房,他斟酌着开了口,“三哥…你没事吧?”
祁暄风懒懒地勾起嘴角,他摇了摇头,“无事,今日你先回去吧。”
“对了。”
祁云照点点头,跳下榻来,刚准备拉开门,便听见祁暄风突然开口。
他回过头,“怎么了?”
“你最近小心点,我听闻任丘疫情愈发严重,祁暄州如今联合一众大臣,上书奏请父皇下旨,派一人带十几名太医去任丘赈灾,很可能会逼你去。”
祁暄州最近不知道认识了谁,笼络了不少大臣,连昌乐帝都交给了他不少事去办,如今可谓是春风得意,碰面时跟个斗鸡似的。
祁云照不甚在意地点点头,他早有预料,“我知道了。”
“要走了?”秦岚玉站在花圃前,满脸笑意看着他。
祁云照点点头,不想多理会她,快步走出花园。
隋垂容慢慢走出宫门,漆华最近情绪不太好,茶不思饭不想,短短几月瘦得吓人,宸妃娘娘命人特来请她进宫,陪漆华说说话。
她心情沉重,慢慢思索着,大阗与南阳已经擦出了一点战火,先是他们抓了一名大阗商人,声称他擅闯边境,活活给杀了。
随即便说在国内揪出了数十名大阗人,都是商户,他们以此为借口,说大阗故意派出奸细混入南阳,以求里应外合,觊觎南阳,随即南阳国主下令,士可忍孰不可忍,遂发兵西京。
隋垂容瞠目结舌,没想到南阳国主这老不死的这么不要脸,这种匪夷所思的借口都能编出来。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借口是假,发兵是真,如今南阳锋锐已兵临西京,驻扎在城外二十里,日日挑衅。
顾月恒请旨出兵,昌乐帝封他为平南都督,率兵二十万,即刻出发,已走了三月有余了。
三月前临出发,舅母看着表哥背影,一下子晕倒在地。
两方军队一直小打小闹,你攻我守,直到前几日才真正大动了干戈,大阗大获全胜,逼退南阳一百里,消息传入京中,昌乐帝大喜,赏了顾府金银上千两。
大阗获胜,可军报上还说,顾都督不慎被一支冷箭射中右心房,他昏迷不醒,外祖母哭得险些要昏厥过去,宋菱这几日日日回去看望。
更糟的是,宁游思听闻了这一消息,收拾包袱,连夜跑去西京了,只留下一封书信给她父王,北狄君主大怒,拿着书信便去质问昌乐帝,朝中鸡飞狗跳,怎一个乱字了得。
眼下她刚和漆华说完一档子话,筋疲力尽,准备上马车,眼前却出现了一道白色身影。
“隋姑娘。”
隋垂容惊诧道:“陈大人?你怎么会在这?”
陈诗何浅笑,他近日依旧一身白袍,袖角镶着精致花纹,“朝中诸事繁多。”
隋垂容便点点头,是了,最近她爹都回来得晚了许久。
陈诗何看了眼马车,道:“隋姑娘这是刚从宫里出来?”
隋垂容颔首,“和漆华说了会话。”
“隋姑娘不着急回府的话,可否与在下走走。”
隋垂容愣了一下,“好啊。”
二人顺着午门一路往前走,马车慢悠悠跟在隋垂容后面,有豆大点的宫女太监正在扫着地上枯黄的叶子。
天是阴沉的灰色,被红砖瓦墙切割成四下不一的方块,日头如一团赤白的火焰,盯久了让人眼眶发酸。
陈诗何始终离她不远不近,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他温声开口,“听闻隋姑娘与世子的事了,恭喜。”
隋垂容轻笑,她和祁云照的事早就不是秘密了,“无非一点小事,何须恭喜。”
片刻,她又道,“看陈大人脸色不好,是有什么心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