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大阗如今武将稀缺,镇西将军蒙冤而死,其他将领已至暮年,看来看去,竟无一人可以担当大任。
朝中人分为三拨,一拨中立,一拨以祁暄州为首的臣子上奏请昌乐帝以国事为重,尽快下旨,送漆华公主去南阳和亲,而祁暄风坚决不同意,他认为这是亡国之君才会做的事,应整肃军队,吓得他们再不敢来犯。
言辞之激烈,惹得昌乐帝大怒,公然斥责了祁暄风一通,将他禁足在东宫。
房间一片寂静,宁游思看了看漆华,她收敛了方才的意气,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漆华的手。
隋垂容感觉心里堵得慌,看着漆华强装若无其事地说着那些话,她觉得所有的话都噎在嗓子里说不出来,这个小姑娘,她从小就认识的小姑娘,骄纵又任性,可她那么好…
“放心,太子和世子一定不会放任不管的,你要相信他们。”隋垂容望着她眼睛,坚定开口。
漆华眼睛蓦地红了,眼泪如断线流过面颊,她终于支撑不住内心的惶恐和害怕,她得知此事急匆匆去水阁寺找照临时,得到的却是他远行的消息。
她才恍觉,原来照临早就认出了她,原来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
送走二人后,隋垂容久久看着无边无际的淡蓝天空,直到眼睛酸疼,方才宁游思走的时候,悄悄告诉她,顾月恒决定要上战场。
一场看不见的大雪仿佛要压平整个王朝,数不清的算计与黑暗粉墨登场,可置身于暴雪中心的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她烦躁不安,屏退了众人,提着一盏琉璃灯漫步在长廊上,忽然,她看见尽头处有道清瘦身影,他佝偻着,背对着她叹了口气。
隋垂容开口道:“爹?”
隋牧愣了一下,缓缓回过神,看见隋垂容站着后面,他弯了弯眼,招手笑道,“央央,过来陪爹说说话。”
隋垂容觉得隋牧身上有淡淡的孤寂,她扬起笑走过去,“爹。”
隋牧应了一声,欣慰地看了看面前的少女,他和宋菱三十多了才得一个女儿,如珠似宝,谁知她命运多舛,自幼体弱多病,算命的说她来人间历劫,至多不过六七年的光景。
他不信,幸好上天垂怜,遇到了玄素先生,收她为徒,医好了她。
当年的小女孩不知不觉就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啊,如眨眼一瞬,隋牧望着天上一轮圆月,叹了口气。
“爹,这是什么?”隋垂容借着琉璃灯的光亮,看见了隋牧眼角处一团小小的乌青,她心下一沉,皱着眉问道。
隋牧连忙将食指放在嘴边,他轻声道:“小声点,别让你娘听见。”
他笑道:“也没什么大事,朝中几个老不死的说你和朗宁王,爹不爱听,和他们吵起来了,后来不知怎的,就打起来了。”
他又得意地指了指那乌青,“我就这么一小块青,他们比我还惨呢,我可用笏板扇了他们好几下。”
隋垂容扑哧一笑,她眼眶发酸,话一出口忍不住带了哭腔,“爹……”
隋牧眼神里满是慈爱,“做父母的哪能听得他们说自己儿女呢。”
话毕,他看了看隋垂容,欲言又止,踌躇说道:“你和朗宁王…”
隋垂容点了点头,“爹,我们是两情相悦,发乎情止乎礼,绝没有像他们说的那样是为了攀缘皇家…”
“爹知道。”
隋牧极轻地叹了口气,“可他家境复杂…”
“那不是他的错。”
隋牧点点头,“他父亲卫王,我当初也见过,确实惊才绝艳,翩翩少年,可惜…”
“他天纵之才,可他不适合当皇帝,有自诩为好人的,最多只能做到不奚落那些泥泞里的人,可他能设身处地与那些人一起躺在泥泞里。
可惜既生瑜何生亮,那些人自以为是地把卫王推向刀尖火口,不管他愿不愿意,只是一意孤行,卫王的死,未尝没有那些人的一份啊。他们想推人家做英雄,做他们心中完美的救世主,可人家愿意吗?”
隋垂容不是第一次听见卫王的事,只是第一次这么详细,原来他本应有一个无比幸福的家,可是他一个人,经历了那么久漫长无光的日子。
她眼眶发涩,心头梗涩,她迫切想抱一抱祁云照。
隋牧惋惜地叹了口气,焉知他们的期待不是绑架,万众瞩目不是凌迟呢?
他向来明哲保身,所以隋府才在这么些年的风雨飘摇猜忌动摇中坚立,都是因为他看得清帝王心易变,守拙才是为官之道。
隋垂容沉默良久,她这才发觉,这个沉默寡言的爹,有一颗洞悉世事的七窍玲珑心。
可为了她,竟然在朝中与那些大臣打了起来…
老天爷何其仁慈,在她失去了那么多之后,又带给她这么好的父母,她心中顽固如坚冰的戾气悄然融化,不知不觉化作滚烫的眼泪。
隋牧道:“平心而论,我并不反对,只是央央啊,要和他在一起,你会很辛苦。”
隋垂容点点头,目光温柔又坚定,“爹,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