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垂容看着不远处用劲击鼓的人,那人牙关咬得死紧,因为用力过度,脸涨得通红,隋垂容一时怔住,怎么会是她?
很快跑出来了两名锦衣卫,将那名女子带了进去。
许邱德瞪大双眼,指着那进来的人,颤声道:“你!”
众人面色也大为精彩,今天这一出好戏实在热闹,原来这敲登闻鼓的奇人便是许邱德夫人安素兰。
安素兰没有理会许邱德,她径直走上前去,跪在地上。
佘英杰道:“安夫人?可知登闻鼓不是随随便便来给人敲的,你有何要事状告?”
“大人,别听这疯女人瞎说,她精神不正常,一时从府里头跑出来…”许邱德低声怒喝,“快起来回去,发什么疯!”
安素兰盯着他半晌,冷笑一声,“你做了那些丧尽天良的事,就不要心虚。”
“你…”许邱德怒视着她。
佘英杰打断了他耍威风,“好了,许大人不要妨碍我们办案,安夫人,你有什么要说的?”
安素兰伏在地上磕了个头,“大人,可否恩准民妇,与许邱德和离。”
许邱德气得两眼一翻,紧紧掐住他手掌心,恨不得将眼前妇人生吞活剥,“贱妇尔敢。”
佘英杰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唔…倒是没有这个先例,不过你若是说出了什么有用的,本官可为你做主和离,你放心说。”
安素兰从怀里掏出一叠纸,足有板砖那么厚,她冷笑着看了一眼许邱德,许邱德心中顿时有不好的预感,他想要扑上来抢,又被身后的锦衣卫一脚踹翻在地,动都不能动。
“这是许邱德与各县县令来往的文书,其中与牛青天的最多,他们合伙抬高盐铁还有各种东西的价格,榨取民财。”
“这是他买卖官位的信件和证明,他将肥缺高价暗售给那些人,碰到没钱没势的,就将虚的、劣的卖给他们。”
“他擅自篡改那些人的资质,隐瞒他们的劣迹的罪行,让这些庸才贪徒混入官场。”
“他还私下嫖妓,败坏为官名声。”
安素兰声音沙沙,透着一股子决绝,“这些全是许邱德亲笔所写,藏在书房密室,民妇愿以性命担保,所说的句句属实。”
许邱德瘫软在地,他面如死灰,死死盯着交到佘英杰手上的文书,他看到熟悉的印迹,那些确确实实是他亲笔所写藏在密室里的,这贱妇怎么会拿到!
他浑身颤抖,心脏跳得极快,几乎要吐出来,他终于不可避免地害怕起来。
佘英杰一张一张翻看着,纸上的字迹与任大飞交上的东西上面的字迹对上了,可以确定为一人所写,且章也是他的私章。
他看着信上出现的人名,心脏都仿佛停了片刻,触目惊心,这些官员中,有的甚至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更别提他这些年贪污各种公家的银两,可想而知若是交上去这些东西,朝野该有怎样的震动,佘英杰几乎都预见到了昌乐帝的滔天怒火。
他轻叹,丞相这些可是在劫难逃了,又不禁庆幸自己赌对了,没跟错人。
果不其然,昌乐帝将那些纸摔在地上,洋洋洒洒的纸片如雪一样散落在天上,扑旋着慢慢掉在地上。
他将手紧紧搭在心房上,感觉头脑一阵晕眩,一旁的高公公连忙上前扶住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陛下,息怒啊。”
“信中所提官员先禁足在府里,给朕一个个查,若属实,立刻革职抄家流放。”
片刻,殿外又有人来报,“朗宁王求见。”
昌乐帝疲惫地摆了摆手,“叫他进来。”
祁云照三步变作两步,大踏步走进殿来,刚进来便和一旁站着的佘英杰对上视线,他扫了一眼满殿白花花的纸片,轻笑,“这是什么?”
佘英杰叹了口气,“许邱德夫人安夫人呈递上来的。”
祁云照点点头,似是毫不在意,他行了个礼,对昌乐帝道:“陛下,当年隋将军一案,似有变故。”
昌乐帝手一抖,他愣愣看着自己的手,好半天才开口,嗓子嘶哑,“什么?”
“这是从御史台卷宗室调出来的,隋将军当年的‘通敌叛国证据’,可您看上面的墨色,新老不一,明显有人在封案后又重新使了手段。”
祁云照将手中拿着的泛黄陈旧的案卷交给高公公,他看着那卷宗,神色难辨,不禁想到隋垂容交给他时的样子。
“你怎么来的?”
隋垂容道:“我父亲是御史,我自然有我的手段,这是隋将军生前的诗稿,还有他亲笔的文书,与这证据上面的字迹虽相像,细看却还是有差别。”
“再一个,你看这里,墨迹模糊从右向左,还有这几行字是倾斜的,这个‘一’末尾墨迹这么深,隋将军很可能是个左利,所以说,这证据上他的认罪书,根本就不是他写的,而是有人模仿他的字迹,替他认了罪。”
左利,也就是寻常人所说的左撇子。
隋垂容想到小时候,她偷偷溜进书房,看到父亲正伏在案上写东西,奇怪的是,她发现父亲正执笔的手竟然是左手。
“爹爹,您怎么用左手写字?”
隋正蔚听见她的声音,笑着冲她招手将她抱在怀里,有些得意地开口,“爹左右两只手都会写,不过最常用的还是左手,这右手啊,还是后面才练会的。人家都说,左撇子的人聪明,央央,你瞧爹爹是不是很聪明?”
隋垂容颇为捧场地点了点头,探身想去抓他的笔,“我也想变聪明,我也要用左手写字。”
隋正蔚哈哈大笑,任由她抢过笔,用左手艰难地握住笔杆,在他刚刚写过的白纸上挥洒墨汁。
半晌,隋垂容看着纸上模糊成一团的黑印,忍不住瘪了瘪嘴,眼睛里有泪花闪烁,“央央不会用左手写字,央央太笨了…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