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哭出声来，她长大的嘴连忙被隋正蔚捂住，“小祖宗，你别哭了，你最聪明，让你娘听见要骂我了。”

隋垂容眼睛滴溜溜转，她听见门口的动静，果然是娘亲进来了。

“好啊，隋正蔚，你又欺负小孩，堂堂一个大将军羞不羞…”

声音渐渐模糊，面庞却愈发清晰，隋垂容闭了闭眼，将手中的东西塞给祁云照，“这是能扳倒袁涟的最好东西了。”

祁云照垂眸看了她半晌，没有说什么，他慢慢接了过来。

“左利？”

昌乐帝看着卷宗，神情恍惚，原来隋正蔚真的是被冤枉的。

他当年那么快的下旨，很难说是因为知道心腹重臣造反怒急攻心，还是不愿意深究，只想要一个他造反的结果来如释重负。

直到如今，他才发觉，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斯人远逝，再难追怀，只留下他夜夜被那些梦魇缠住，不得脱身。

他重重叹了口气，回过身去，那背影竟然有些许仓皇，“袁涟剥去丞相之职，贬为庶民，流放宁古塔，许邱德数罪并罚，背旧主，敛民财，罪不可恕，择日问斩。”

“追封隋正蔚为忠武大将军，葬于锦屏山，入祀昭忠祀，其妻封三品夫人，与他同葬。”

冤案昭明，举朝轰动。

与此同时，朝中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动，据说许邱德在狱中一把鼻涕一把泪供出了那些与他交易的人和袁涟，袁涟当场气晕在地上。

革职的革职，查办的查办，只有祁云照乐得清闲，连朝都准时上了，每日幸灾乐祸地看戏。

昌乐帝似乎老了几岁，早朝时让高公公宣了封祁暄风为储君的旨意，便下令退朝了，祁云照站在原地看着他蹒跚的脚步，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恨这个皇叔的，或者说，没有不该恨的理由，因为他子虚乌有的怀疑，毁了他们一家人。

可人心浮动，总在爱与恨的边缘徘徊。

“啪——”

名贵的青瓷瓶眨眼便四分五裂，丫鬟吓得连忙捂住脑袋，跪着连身子都在抖。

祁暄州额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他瞪大眼睛，死死咬着牙道：“该死的隋垂容，该死的隋家，竟敢骗我！他们肯定私下里扶持祁暄风，隋牧竟敢跟本殿装糊涂。”

若不是隋垂容，就不会出来个任大飞，也不会连根挖出这么多人，真是奇了怪了，她一个在山上待了十几年的土包子，怎么会有这样的心计。

对了，玄素先生与国师师出同门，难不成国师那老头子也私下向着祁暄风…

祁暄州越想越绝望，险些要瘫倒在地，他感觉自己输的一塌糊涂。

这是外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恭迎元妃娘娘。”

祁暄州这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一地狼藉，他忘了动作，只愣愣地看着进来的那人。

元妃今日未施脂粉，眼下泛着淡淡的黑，“州儿～”

“母妃！”祁暄州快走两步，将元妃扶到榻上，他看着元妃憔悴的内容，心下闪过一丝愧疚，母妃都这么为他担心了，他还不懂事砸东西撒气。

“你能救你舅舅吧。”元妃紧紧握着他的手。

祁暄州脸上的笑意僵住，许久，他牵引自己冰凉的嘴角，“父皇亲自下令，我怎么救？”

“你去求求你父皇，他心软，肯定会答应你，不然…不然你就花银子去雇江湖上的人把你舅舅救出来，他老了，定受不了流放之苦。”

他心里一阵悲哀，祁暄风刚被封为太子，父皇被袁涟气得不轻，连带着看他都不顺眼，母妃这是让他去救，是想让他去送死吗。

祁暄州冷笑，“舅舅年纪大了，应该也活够了…”

话音未落，他的头重重地偏了过去，脸颊上传来火燎一般的疼痛，仿佛要渗进皮肉，将他的心也撕裂开。

“白眼狼！我怎么就养出来你这么个白眼狼，没有我们你早就死了。”元妃颤抖着手指着他。

祁暄州笑了，“白眼狼？母妃收养我时，究竟有没有私心，你自己知道。”

元妃脸上神色愈发震惊起来，她剜了他一眼，起身便走，“若没有你舅舅帮你，你以为你能胜得过祁暄风？”

祁暄州一直看着元妃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也没有移动过视线。

“都出去。”宫里的人闻言都如释重负一般，小跑着出了殿门。

祁暄州慢慢蹲下身来，他本来也没想胜过祁暄风的，是他们从小到大，一直让他去争。

他又不由得有些后悔，母妃应该也是气急了他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毕竟也是从小养大他的。

他想起来小时候，高烧昏迷不醒，请不来太医，隐约看见像母亲的人夜夜守在他塌前，为他唱的一首轻柔的童谣。

醒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脸喜色的元妃。

“来人，去替我给九川阁主送一封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