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垂容一怔。

卫王府。

祁云照盘腿靠在几案上，睨着祁暄风，“身孕？”

祁暄风将手埋在掌心，狠狠搓了两把头发，他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她给我下了药。”

看见他如此模样，祁云照想说的话一时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半晌，他叹了口气，不论如何，秦岚玉有了身孕，还是皇长孙，朝廷这两年子嗣稀薄，陛下年岁已老，越发心软了，必然会重视她这一胎。

只是…祁云照看见祁暄风难看的脸色，他总觉得，三哥以后会后悔他做出的决定。

“陛下这次为什么着急举办宫宴？”

“前日里应天府抄了一个大臣的家，贪墨上万两白银，直接从家里押出去的，父皇气得旧病复发了。”

祁云照一愣，“谁？”

祁暄风道：“军器监左春明。”

“袁涟的人…陛下他知道吗？”祁云照惊奇道。

祁暄风点点头，“他一直信赖袁涟，如今事实摆在他面前，他大受中伤，又苦于无法发作，加以二十几年的交情，此番宴会，也是为了敲打敲打他。”

祁云照冷笑，二十多年交情？在陛下眼里还有交情这一说吗。

次日，乾清宫。

“哈哈哈哈，云照，此行你功劳匪浅啊，朕要重重赏你。”

正值七月，铄玉流金，昌乐帝仍裹着一件龙鳞纹锦披风，他嘴唇微微泛白，面色倒是红润，笑着拿起面前的白玉镶金杯，遥遥对祁云照笑道。

堂下大臣见状，纷纷附和着举起酒杯贺喜，面色各异。

“多谢陛下，这是臣分内之事。”祁云照浅笑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又令侍从再倒一杯，环顾着敬了各位大臣。

他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只在视线划过某处时，眼底的笑意略微加深了片刻。

觥筹交错，隋垂容随宋菱坐在殿下，看着大臣都在贺喜祁暄风，祁暄风脸上是让人猜不透的笑意，一如往常般温和，只是比上一次见他，多了几丝阴郁之色。

让人没想到的是，袁涟竟然也在席上，只是他孤身坐在一处，圆脸白须，毫无半点怨愤之色，依然笑呵呵地冲祁云照贺喜。

她暗想道，眼下昌乐帝身体不佳，储君之位恐怕不日就会定下来，如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袁涟失势，自然祁暄州也就输了一筹，这老东西还真沉得住气。

只是事情还未发生，谁又敢做十成十的打算呢。

她看向坐在祁暄州下首，躬身笑着的许邱德，祁暄州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他笑意隐隐透出一股仓皇。

隋垂容心底冷笑一声，回邵阳前，她让广风带着任大飞先行一步，昨日广风给她递信，他们已经在京郊找下落脚之地了。

昌乐帝连着交代了好几句祁暄风，让他好好照顾秦岚玉，许是心情好，他多喝了几杯，一旁随侍的太监苦着脸想拦他，却被他连连摆手止在身后。

一顿饭的功夫，他都只是喝酒说笑，毫无半点要发作袁涟的意思。

隋垂容一点都猜不透这位帝王想要干什么，传言他不忍前朝暴政，揭竿而起，百姓间各处都是赞颂他的曲子调子，可他杀忠臣，杀亲友，拥有每一个当皇帝的疑心病。

突然，昌乐帝露出一丝遗憾，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怅惘与快意，开口说道：“要是正蔚还在就好了。”

当年起兵，若非隋正蔚一马当先，事情断然不会进行得如此顺利，只是可惜他威望太高，纵使一时他没有什么想法，可是时间久了呢？他不信人心能经得起权柄的诱惑。

看在他诸多功劳的份上，本想留他妻女一条命，只是可惜……

知道内情的朝臣面面相觑，殿内一时安静无声，忽然昌乐帝哈哈大笑起来，他摆摆手，“朕只是突然想起了故人罢了，诸位爱卿不必在意。”

朝臣们讪讪笑着，无人看见角落里的隋垂容紧紧咬着牙关克制自己几乎要颤抖起来的躯体，她面色苍白，指甲几乎要刺进掌心里，疼痛都不能唤回她的理智来。

装模作样！

好一个故人，为他流尽血汗，最后换来的却是家破人亡。

假如时间能倒流，她一定会用尽全身解数，让她父亲留在西京，不要回来，只可惜当时他们被那假惺惺的圣宠迷了眼，不知道坐上那位置的人，最终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听闻隋将军先前与陛下交情甚笃？”

一道清朗声音响起，隋垂容蓦地抬眼，高台上年轻男子单手举杯，似笑非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