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云照手握拳抵在嘴角,飞快开口道:“还有那个陈诗何,最好离他远点。”
说完他举起手中茶杯,将残茶一饮而尽,率先起身朝外走去。
隋垂容愣了一瞬,才听清楚他的话,她看着男子挺拔的背影,忍不住扑哧一笑。
街上很热闹,摊贩游人脸上仍然挂着兴奋,祁云照伸出手臂,虚虚护着隋垂容,忽然,隋垂容被一盏精致小巧的花灯吸引住视线,她顿住脚步。
花灯是荷花样式的,莹莹光豆在其间跳跃,她产生了一种今夕何夕的感觉,仿佛越过时空的禁锢,跨越光年的距离,岁月几载流逝,一切都没有变,站在这里的依旧是那个蒙着面纱偷偷跑出来的小姑娘。
拎着花灯的老婆婆正大声吆喝着,突然察觉到隋垂容的目光,她咧嘴一笑,轻抬步子走到她面前,亲切开口道:“好漂亮的小姑娘,是来邵阳游玩的吧,这几天是我们邵阳的花灯节,将花灯放在溶月河中,许下心愿,河神大人会帮你实现的。”
隋垂容看着花灯,不禁恍惚起来,
原来,又是一年花灯节吗…
她摇摇手,浅笑道:“不用了,阿婆。”
“来一盏吧。”一只修长的手从旁边伸出来,将银两递给老婆婆。
隋垂容抬起头朝祁云照看过去,祁云照正含笑看着老婆婆,隋垂容只能看见他好看的下颌线,真奇怪,明明喝的是茶,她怎么有种醉了的感觉,
“好好好。”老婆婆抓着银子,乐得牙花子都露了出来,她捡出一盏最大的递给隋垂容,笑呵呵道:“同心荷花灯,一直往前走就是溶月河,河神大人祝二位和和美美,永结同心啊。”
“我们不是…”还没等她说完,又一个女子走了过来,老婆婆忙走过去招待客人来。
隋垂容愣在原地,热意涌上面颊,她轻呼一口气,抬起头来,只见祁云照正抱着双臂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隋小姐,去放河灯?”
一路上,隋垂容攥着竹竿,看着摇晃的花灯,低头不语,他方才听到了那位老婆婆说的话了吗?难道没听到?不可能,他离那么近…
可是,他怎么这幅反应……
隋垂容脑子里各种乱七八糟的思绪混杂在一起,忽然,“哎,”她揉揉前额,抬起头来,原来是撞上了祁云照的后背,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暗心思统统化作恼怒,她瞪着祁云照道:“你干嘛?”
祁云照戏谑看着她,隋垂容忍不住握紧手,半晌,男子笑出声来,猛然凑到她面前,轻声道:“你没发觉都到溶月河了吗?你在想什么?嗯?莫不是……”
隋垂容心下一震,未加思索便伸出手捂住男子的嘴。
手心传来热气,男子狭长的睫毛仿佛快要触到她脸颊,隋垂容连呼吸都忘了,她愣愣呆在原地,感觉被铺天盖地的兰草香笼罩。
脑子里只余一个念头,他身上的香真好闻。
耳边一切声音远去,只有沉闷的鼓点敲打在耳膜上,连带着心脏都发出颤音。
幸而握紧的手心稍微带来一些刺痛,仅凭最后一丝理智,隋垂容收回双手,退后一步,伸手推开了他,垂眼道:“男女授受不亲。”
祁云照任由她推,他笑着向后趔趄两步,语调促狭,“原来如此~我还以为隋小姐害羞了呢。”
他的瞳孔漆黑,盯着人的时候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狮子,牢牢地将人划在一寸方圆之地,偏偏眼底满是笑意,让隋垂容不由生出了几丝招架不住的慌乱。
她向来讨厌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匆匆绕过祁云照,朝河边走去。
祁云照看着隋垂容背影,眼底划过一丝遗憾,片刻,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下颔,脸上满是笑意。
河边已有不少人了,溶月河上密密麻麻的光点汇聚成一艘白色的帆船,载满人的喜乐与相思,顺着月光,流向未知的远方。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不远处一位穿白袍的书生,将花灯小心放在河中,起身将一只手背在后面,偕风迎月,望着远处飘去的花灯,高声诵道。
隋垂容慢慢蹲下来,拆下绑着花灯的竹竿,将花灯小心翼翼地放入水中,看着它越飘越远,最终也成了那艘白色帆船的一部分,她仍舍不得移开双眼。
“爹,娘,弟弟,你们还好吗?”
隋垂容不禁有些怅惘。
祁云照看向一直盯着花灯飘远的隋垂容,突然笑道:“我当年也买过一盏,送给了一个脾气不太好的小姑娘呢。”
隋垂容回过神来,她鼻子泛酸,听见这话却笑出来,看着祁云照,毫不客气道:“脾气不好你还送?”
祁云照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看,隋垂容没有发觉,她被前面几个叠花灯的小孩子吸引了注意力,“诶,花灯竟然还能这样做,不用买也可以。”
祁云照没有说话,他缓缓抬起手,停在半空,五指合拢,挡在她下半张脸处。
片刻,他长长地谓叹一声,捂眼笑了,浓厚的欣喜仿佛从心底里破芽生出花来,让他险些克制不住。
小孩子叽叽喳喳跑远了,隋垂容这才收回视线,她推推祁云照手臂,“你看见没?”
祁云照点点头,他轻笑自语,“是啊,脾气太不好了,可是太可怜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