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请慢用。”
门帘发出轻响,小二一边将清茶小心放在桌上,一边偷偷打眼看着二人。
皆是上乘的样貌,女子垂眼盯着袅袅腾起的白雾,男子嘴角含笑,斜倚在座中,一眨不眨地看着女子。
分明是极为养眼的一幅画,可是......小二忍不住抖了抖袖子,这屋里的气氛却古怪得很。
忽然,男子视线轻移,落在他身上,那双眼仍带着三分笑意,却露出一丝危险。
小二瞬间僵住,“这茶是小店的招牌,二位客官好好享用。”他弯起嘴角讷讷笑了两声,连忙转身退出去了。
忘忧念竹方才已经回去,茶室只有她和祁云照二人。
隋垂容拿起手中茶杯,抿了一小口,她侧头看向窗外,这家茶坊位置着实优越,临街背水,生意十分热闹,纵到了巳时,外头阵阵笑语仍络绎不绝。
“任大飞…隋小姐怎么会认识他?”祁云照慢条斯理地开口,这人说话很喜欢把玩着什么东西,譬如此刻,他轻轻摇着茶杯,透绿色的清茶泛起涟漪,映进隋垂容眼底。
“自然是有事得需要他帮忙。”
祁云照轻笑一声,嘴角扬起一抹微嘲,“帮忙?让一个本该死了的人帮忙。又或者是,隋小姐不会以为自己姓隋,就觉得全天下隋家人都和你是一家了吧。”
话刚落,隋垂容猛然看向他,她竭力克制表情,面上无波无澜,内里却如惊涛骇浪一般,他知道!他竟然知道!
即使短短一瞬,祁云照也从她脸上捕捉到了一丝惊慌之色,为什么?手上的动作渐渐止住,他向来不是什么怪力乱神之人,可隋垂容的种种举动却又让人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来。
她顿了一顿,没回答,说道:“你为什么突然来找我?”
祁云照似是毫不意外她的反应,他轻挑眉梢,笑道:“长夜漫漫,孤家寡人,想找隋小姐聊聊天啊。”
明明极正常的语气,落在隋垂容耳朵里偏偏多了几丝缱绻,她抬眼瞪了祁云照一眼,匆忙举起茶杯一饮而尽,好在窗外凉风习习,吹散了她耳廓的热气。
良久,她正色道:“不管是为什么,但我保证我做的事对你没有威胁,多一点信任总归不是坏事,不是吗?”
祁云照微怔,窗外人身喧喧,彩灯挂在屋檐,微光像风一样拂过她侧脸,映得五官分外精致,让他有种久别重逢的错觉。
他感觉心脏闷闷地跳动,手指不自觉地摩挲桌腿上突出来的铁钉,仿佛过了很长时间,又仿佛才须臾一瞬。
他喉结轻微滚动,移开视线,点了点头。
隋垂容看见他动作,眼睛微微放大,这人今天竟然这么好说话?
隋垂容一时心情大好,她扬起嘴角,提起白瓷茶壶给祁云照续上茶,笑眯眯抬头看向他,“世子请喝茶。”
祁云照见她如此动作,闷笑出声,“不管你想做什么,注意安全。”
男子语气柔和,神色认真,浑然不似玩笑,隋垂容讷讷点头,心底浮起一丝涟漪。
“世子可知,牛青天和许邱德关系匪浅。”隋垂容斟酌着开口。
祁云照点点头,“虽然隐秘,但这在京中不是什么秘密,你知道些什么?”
“听说…邵阳之前的那位县太爷上任没几年就发急病死了,再接着就是牛青天突然上位,况且他屡试不第,却偏偏赶在这位县令死的时候考中了,多及时的接班人啊……”
“这话是任大飞告诉你的?”祁云照微眯双眼。
“为了活命,他什么说不出来?更何况还是害他落得如此地步的人。”隋垂容轻嗤,说完,她又笑道:“毫无隐瞒,世子这下可相信我的诚意了?”
祁云照没说话,撇过头去笑了。
“对了,”隋垂容忽然想到什么,正色道:“你找我,是查出什么来了吗?”
祁云照点点头,“牛青天嘴角有一丝划痕,不锋利,应该匆忙用草纸划了一下导致的。”
隋垂容手指放到嘴边,比划了一下伤痕,“嘴角怎么会被划伤,难道他吞了什么东西?”
“很有可能,我已经让江沐去找技艺高超的仵作了,他竭力想掩饰,甚至使他死亡的,很可能就是他吞下腹中的东西。”
隋垂容想了想那画面,她默默摇头,这牛青天死了都不够安生的。
“所以是有人叫他商议事情,牛青天选在了那处宅邸,因为那够清净,所以凶手一定是他相熟的人。”
祁云照眼里划过一丝赞赏,“也可能是凶手手里有让他信赖的东西。”他唇畔浮起嘲意,“他贪污已经被揭露,他死了刚好可以掩埋一件事,一件,比他贪污还要大的事。”
“你怀疑是……”隋垂容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件大事。
世事凉薄,官场更为明显,不知牛青天帮人为非作歹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会有今日的下场?
“你最近尽量呆在客栈,和你哥哥在一处,少出门,不要对任何人这件事。”祁云照说道,片刻,他看了眼隋垂容,欲言又止。
隋垂容疑惑低下头左右看了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