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宁惜蜷缩在诺丁城外的废弃庙宇里。
破败的神像早已看不清面目,屋顶漏着星光。夜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寒意。他抱紧膝盖,左眼隐隐作痛——那是红色彼岸花的力量在躁动。
觉醒仪式上的场景历历在目。村民们惊恐的眼神,素云涛大魂师如临大敌的戒备,老杰克爷爷欲言又止的愧疚……
还有陌笙冲过来抱住他时,那双眼睛里纯粹的担忧。
“笙笙……”他喃喃道,右眼泛起微弱的白光,心口的刺痛似乎减轻了些许。
但下一秒,左眼的红光反扑更烈。他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冷汗。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撕扯,就像要把他的灵魂生生撕裂。
“为什么……我要有这样的武魂……”
“为什么是我……”
庙门外传来窸窣的声响。宁惜猛地抬头,警惕地看向黑暗处。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在夜色中亮起——是野狼。
若是普通六岁孩童,此刻早已吓瘫。但宁惜只是静静地看着它们,左眼的红光越来越盛。那些野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不安地低吼,慢慢后退。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庙中响起:
“用死亡之力恐吓生灵,用生命之力治愈自身——你就是这样平衡双生武魂的?”
宁惜浑身一震,猛地转身。
神像下,不知何时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他看起来七八十岁,满脸皱纹,眼睛浑浊,手里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杖。最诡异的是,宁惜完全没感觉到他是何时出现的。
“你……你是谁?”宁惜下意识后退半步。
老者没有回答,而是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葫芦,拔开塞子喝了一口。一股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
“我是谁不重要。”老者抹了抹嘴,“重要的是,小家伙,你知道你体内那两朵花是什么来头吗?”
宁惜抿紧嘴唇,摇了摇头。
“红色彼岸花,又名曼珠沙华,开在黄泉路旁,指引亡魂通往冥界。白色彼岸花,又名曼陀罗华,生长在忘川河畔,净化灵魂罪孽,赐予转世之机。”老者的声音很平淡,却像重锤敲在宁惜心上,“一花掌死,一花掌生。而你……是万年来第一个同时拥有双花之人。”
“那我……是怪物吗?”宁惜的声音有些发颤。
老者笑了,露出仅剩的几颗黄牙:“怪物?孩子,你知道创世神话吗?”
“传说创世之初,世界本无生死之分。创世神怜悯众生终将逝去,流下第一滴眼泪,化作一朵永恒之花。但那朵花承受不了神的悲伤,一分为二——红色承载死亡的沉重,白色承载生命的希望。”
老者站起身,走到宁惜面前。他的眼睛忽然变得清澈无比,瞳孔中竟有红白两色光轮缓缓旋转。
“你不是怪物,孩子。你是被选中的人——被选中来回答那个连神都难以回答的问题:生死之间,究竟该如何平衡?”
宁惜呆呆地看着老者眼中的光轮,体内的两股力量似乎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平复下来。
“可是……我控制不了它们。”他低声说,“红色武魂会伤害别人,白色武魂也救不了所有人……我今天差点害了村民。”
“控制?”老者摇头,“为什么要控制?生死不是用来控制的,是用来理解的。”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在宁惜眉心。一股温凉的气息涌入,宁惜眼前景象骤变——
他看见一片无垠的花海,红白两色的彼岸花交相绽放,一直延伸到天际。花海中,无数透明的灵魂缓缓行走,有的面带安详走向白光,有的满目怨恨沉入红海。
“这是……”
“黄泉路的投影。”老者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你现在看到的,是生死交界处的真实景象。每个灵魂都要走过这条路,在红白双花的见证下,完成一生的终结与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