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活下去,无论如何你会活下去。
你的存活就是对这个世界最大的报复。
你会不择手段活下去。
你的身边,牧白正在酣睡,你说需要他拥抱才能入睡让他留在你枕边。
通过纪录片你明白,你对他而言,只是爱心泛滥训犬师眼中的一只伤重宠物。
你不介意在他身边继续扮演这个角色,你需要这个身份来换取你短期的必要食宿。
你看向熟睡中对你毫无防备的牧白,今晚和他的最后一吻你含着一口蜂蜜水喂他。
他几次三番拒绝你,你也很能理解他的拒绝,谁会愿意被自己视为低等的宠物吻呢。
但你很有耐心,蜂蜜水沿他嘴角流下来,你注视他出现你再熟悉不过的生理反应。
偏偏他在这时候推开了你。
有时候这是欲擒故纵,他推开你不等于他有多么高尚,更有可能是免责声明:我已经表示过我的拒绝,我不为接下来发生的任何事情负责。
“……不要!嗯唔!!……程澄我们不要继续!……”
他尽量不让你感到受伤地推开你,夜灯的光线不足以让你看清他。
你不介意你们是否能看清彼此,他的羞怯甚至让你感到有趣的陌生,你看着他就好像面对你确定失去可能性的一种自己。
你突然好想破坏他。
“为什么不要?还是你根本对我没兴趣?”
你牵他手伸向你的身体,你经历过改造,为了符合某些特定喜好。这些将你身体视为物品的改造行为,极大地损害了你的健康和寿命,毫无意外你会死得很早。
但周锦行就喜欢骨头硬又懂变通的你,还善于哄诱你配合他对你的塑形。
“为什么不及时行乐呢?”你看着身下的牧白,如同看着自愿躺在实验床上的你。
“……唔不要!程澄你停下来!!”
“为什么不要?告诉我我就停下来好不好?”你哄他,用你曾经遭受的哄骗。
牧白抬手遮掩眼睛,你故意抚他的唇,将他紧抿的嘴唇掐出血渍。
“难道我不够你用吗?”你一句句吻在他耳边试探。
“不是……”他一开口便发觉无论如何回答都是陷阱。
你在他耳边笑得纯真又放浪:“我不比你试过的哪一个差的。”
“程澄!!”他被你羞得无地自容,终于忍不住反扑你,用被子像包饺子把你包裹起来,仿佛只有这样你才能认真听他说话:“我们还没有太认识,我希望我们能从头开始。”
他讲得好正气凛然又率直坦荡,像什么非做不可的正式宣布。
噢,你懂了,小孩子需要做谈恋爱的全套。
要懵懂暧昧,要相识相知,要互表心意和互诉衷肠,才能牵手接吻,才能上床睡觉。
你贴在他身下笑得兴致全无:“那我们那么多吻算什么?”
你不用看清也知道他脸红了,他鼻尖埋进你颈窝深深地嗅,声音滞涩而哑地低喃:“算提前演练。”
你顺理成章在牧白房间住下。
很快你总结了牧白的日常:工作时间是早八点到晚八点,经常更晚,回家后的活动是运动、看书看资料看纪录片学习、和同行讨论案例。
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宠物行为调整师,以及新开业的修理星球的店长,牧白要忙的事情太多,比如那天他洗阿庞是因为店员临时请假只好他亲自上手。
你每天所能占领的他时间,只有他睡前的半小时。
你有很长的白天会一个人呆着。
你讨厌穿衣服,你总是赤身在牧白房间里走来走去,像高傲的领主巡视领土。
牧白的一切都对你敞开,包括房间里堆着的几个没空拆封的纸箱。
你默认你可以拆,毕竟你把他房间收拾得井井有条,现在就只剩下这几个箱子了。
箱子里都是暂时闲置的东西,一箱是还没到季的衣服,一箱是整整齐齐的书和笔记,你随意抽出一本书册,但你连读完第一页的耐心都没有。
你不记得上一次拿起书是什么时候,你连初中都没有读完,这个社会容纳你的谋生空间有限。
你早年的教育由阿畅完成。你不太关心从小就被剥离出社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你的聪慧足以让你理解过往对你的毁灭打击,世界对你残忍和荒谬到你连说出口都像在讲笑话。
比如,你曾和阿畅达成交易,你陪他半天就能换来半天出现在教室的资格,就像一只天生会飞的鸟必须接受剪羽才能放出鸟笼。
你不憎恨阿畅,谁叫你是一只不幸被捕的雏鸟,你只能接受他投喂的有毒饵食,才能换取比此刻死去要多活一刻的饱肚。
你逐一拆开牧白房间的纸箱,最后一只箱子好特别,上面写着“宝贝多米”。
你坐地毯上拆开,里面堆满毛绒玩具和一本相册,相册封面用童真的字写着:我和多米。
你停顿。
你发现了牧白的秘密。
可你的手偏偏还要翻开,里面的第一张照片,牧白双手高高举起一只奶狗,眼里全是喜悦。
照片下妈妈或爸爸写的工整小字提醒你,这是牧白八岁和多米第一次见面。
小字旁边,小朋友牧白七扭八写道:我有多米!^ ^
照片里牧白的笑容感染了你,你放松笑起来。
原来多米是只狗。通过多米鼻头的两撮粉斑你认出,原来牧白房间无处不在的陨石边牧就是多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