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时间,她不能整日耗在这上面。嫡母虽然允她出门,但绝不可能频繁。大部分时间,她仍需困守在这方小院。如何利用有限的、不引人注目的时间来进行试验?
一个个问题在脑中盘旋,形成一张细密的网。但苏云卿并未感到气馁,反而有一种久违的、面对挑战时的专注与冷静。前世为了复原一道失传的古法制茶工艺,她可以在茶山里一待数月,反复试验记录。眼前的困难虽多,却并非无路可走。
“姑娘,热水来了。”翠竹提着铜壶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洗漱完毕,打发翠竹去歇息。苏云卿吹熄了灯,却未立刻上床。她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走到屋角,再次拿起那个装劣质茶末的小竹篓。
指尖捻起一点碎末,凑近鼻端。那陈腐土腥气依旧令人不悦。她忽然想起白日里堂姐罐中茶叶的那一丝“干枣甜香”。
火工…关键或许在火工。
宋人制茶,尤其团茶,工艺极其复杂,蒸、榨、研、模、焙,步步考究。但其中“焙火”一道,至关重要,直接影响香气与耐存度。好的焙火,能去杂存真,激发内质,甚至转化出独特的韵味。
她手中的劣茶,恐怕连最基本的“焙火”都未做好,或者根本就是随意晒干。堂姐的山野茶,则是火工粗陋不均。
若能稍加焙炼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难以按下。她需要试试,哪怕用最简陋的方法。不是为了改善这劣茶——这已是朽木难雕——而是为了验证她所想的方法,是否有效。
工具……她目光扫过屋内。泥炉和陶罐是现成的。但如何更精确地控制火候和均匀受热?
她的目光,落在了梳妆台上一个闲置的、扁平的黄铜手炉上。那是某年冬日,份例里发下来的,原主嫌笨重,几乎没用过。手炉有盖,炉身浅而宽,若将炭火置于其中,上覆一层薄灰控制火力,再将茶叶铺在某个耐热的容器里,悬空置于炉上,或许可以模拟出一个小型的、相对均匀的烘烤环境?
耐热的容器……她想起翠竹昨日寻来的那个粗陶小罐,罐口虽有小豁,但罐身圆润,若倒扣过来,底部平整,正好可以架在手炉上。只是需要做个简单的支架,让罐底与炉火保持适当的距离。
支架……她的目光又移向窗边那丛竹子。院角的竹子……
一个极其简陋,但理论上可行的“微型茶焙”方案,在她脑中逐渐成型。
心中有了计较,反而安定下来。她将竹篓放回原处,躺回床上。黑暗中,眼眸清亮。
明日,便先解决工具的问题。需寻个由头,让翠竹去要些不起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