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静得发闷，向施琅坐着，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在黑暗里起伏。

窗外的灯光越来越密，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几道微弱的光，落在地上，像几道浅浅的划痕。

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很久，背脊挺得笔直，哪怕久坐带来的僵硬感顺着脊椎蔓延，也没松动分毫。

门被轻轻推开时，他没动，直到警察的声音响起：“可以走了，后续有情况会通知你。”

向施琅缓缓睁开眼，黑暗让他的视线短暂模糊，适应了几秒才站起身。

腿有些麻，他扶着椅子扶手顿了顿，才迈步往外走。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刺得他眯了眯眼，脸上的伤口被光线一照，又泛起细密的疼。

他没去摸，只是低着头，避开走廊里其他人的目光。

走出派出所大门，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凉意。

天已经完全黑了，门口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人影拉得很长。

他停下脚步，略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路灯下停着一辆车，崔纵倚在车门边，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看见他出来，崔纵立刻直起身，快步走了过来。

距离还有几步远时，向施琅能看清他脸上的神情，眉头拧着，眼神里的担忧毫不掩饰，像蒙在心上的一层雾，浓得化不开。

“没事吧？”崔纵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的目光落在向施琅肿起来的左脸上，那片淤青已经从暗红变成了深紫，嘴角的血痂还凝在那里，看着触目惊心。

向施琅摇摇头，没说话。

喉咙依旧干涩，刚才在里面说了太多话，此刻连开口的力气都欠了些。

他径直走向副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座椅带着一丝凉意，贴合着他疲惫的身体，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稍稍放松。

崔纵跟着上车，没立刻发动车子，先从储物格里翻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他：“喝点水。”

向施琅接过，喝了一小口，水的清凉顺着喉咙往下滑，缓解了些许干涩。

他把水瓶放在腿上，双手轻轻搭在上面，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交替闪过，映得他脸上的神色忽明忽暗。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崔纵没再多问，只是静静坐着，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眼神里的担忧始终没散。他知道向施琅现在不想说话，有些情绪，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车厢里的宁静。

向施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在响。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何饶”两个字。

他滑动屏幕接通，把手机贴在耳边。

何饶的声音带着急促，还有些不确定的小心翼翼：“施琅，你没有大碍吧？我看网上都是你的视频，那些人胡说八道，我相信你。”

向施琅的指尖动了动，手机的冰凉透过皮肤传来。

他沉默了几秒，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多了一丝微弱的温度：“嗯。谢谢。”

“不用谢，”何饶的声音松快了些，“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高小雨的事情，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好。”

向施琅又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随即，又是一条微信。

秀越姐：【施琅！我看见网上的视频了！你人没有大碍吧？我今天忙不开，明天我去看看你。】

窦秀越又推了一个人的微信。

是万凡双的。

【有必要的话，找她，她是金牌大律师！】

【谢谢姐。】

向施琅笑着加上万凡双，随后关上手机揣回兜里。

何饶与窦秀越的信任像一粒微小的火星，落在他一片荒芜的心里，没燃起多大的火，却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网上的视频他能想象到是什么样子，那些断章取义的画面，那些恶毒的评论，像针一样扎人，但有人愿意相信他，总归是好的。

“你想知道幕后黑手是谁，对吗？”崔纵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沉默。

向施琅猛地睁开眼，侧头看向崔纵。

车厢里的光线很暗，看不清崔纵脸上的细节，只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没想到崔纵会猜得这么准，心里那点没说出口的念头，像被人看穿了一层薄纸，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眼前。

他顿了顿，缓缓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