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喊声突然拔高,像被点燃的柴火,瞬间烧得旺了。
“黑心医院!还我公道!”
“草菅人命的刽子手,出来受死!”
人群的嘶吼声撞在住院部的玻璃门上,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几个保安死死抵着门,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着。
可门外的人太多了,里三层外三层地挤着,一波波地往门上压,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
向施琅还靠在墙上,胸口的闷痛没缓解,又添了几分寒意。
他看着那些贴在玻璃上的脸,一张张扭曲着,眼里满是愤怒和憎恨,好像要隔着玻璃把他生吞活剥。
他想解释,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李医生在旁边瑟瑟发抖,嘴里喃喃着:“完了,这下真完了,他们根本不听解释……”
话音刚落,就听见“哗啦”一声脆响。
人群中不知是谁抄起了什么硬物,砸在了玻璃门上,一道蛛网似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
保安们惊呼一声,压力陡然增大,身体被门推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紧接着,外面传来“噗嗤”的声音,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被用力泼了出来。
向施琅抬眼望去,就看见红色的液体顺着玻璃往下流,一道道,一片片,像极了凝固的血。
那是红油漆,浓烈的气味透过门缝钻进来,混杂着大厅里消毒水的味道,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杀人偿命!”
“把凶手交出来!”
喊叫声更凶了,玻璃上的裂痕越来越多,终于在又一次猛烈的撞击下,“哐当”一声碎裂开来。
碎片四溅,几个保安躲闪不及,胳膊上被划开了血口子。失去了玻璃的阻挡,人群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进来,瞬间冲垮了保安的防线。
大厅里顿时一片混乱。
有人推倒了导诊台,上面的病历本、笔和打印机摔了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有人扯掉了墙上的宣传画,狠狠踩在脚下。
护士站里的护士们吓得尖叫着往后躲,几个年轻的护士已经哭了出来。
向施琅下意识地想上前阻止,刚迈出一步,就被一个壮实的中年男人盯上了。
那男人满脸通红,眼里喷着火,指着他的鼻子嘶吼:“你就是向施琅?!”
向施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就是你!为了钱逼死那个小姑娘!”男人说着,猛地冲了过来。
旁边还有几个人跟着起哄,伸手推搡着向施琅。
他没防备,被推得一个趔趄,后背撞在了墙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还没等他站稳,那中年男人的拳头就挥了过来,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左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向施琅只觉得半边脸瞬间麻木了,紧接着就是钻心的疼痛。嘴角破了,血腥味很快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晃了晃脑袋,眼前有些发黑,耳边的嘈杂声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他没想到这些人会真的动手。
他当了十几年医生,救过那么多人,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人这样对待。
男人打完一拳还不解气,还要再打,却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别打了,先让他给个说法!”
向施琅靠着墙,慢慢站稳。
他摸了摸嘴角的伤口,指尖沾满了血。
左边的脸已经肿了起来,视线也有些模糊,但他还是直直地看着眼前的人群,那些人的脸上,有愤怒,有激动,还有些人带着看热闹的麻木。
他们嘴里喊着正义,手里做着施暴的事,却没有人愿意听他说一句真相。
他想起昨晚崔纵说的话,谁都有撑不住的时候。
这一刻,他是真的撑不住了。
心里的委屈和痛苦,加上脸上的疼痛,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着他。
可他没哭,只是死死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
他是医生,就算被人误解,被人殴打,也不能丢了医生的体面。
“说!你是不是收了黑心钱!”
“为什么要强迫那个小姑娘治疗!”
“把话说清楚!”
无数只手伸向他,扯他的衣服,推他的身体。
他的白大褂被扯得歪歪扭扭,扣子掉了两颗,露出里面的衬衫。
身上到处都是推搡的痕迹,火辣辣地疼,他想挣脱,可周围全是人,他像被潮水困住的孤岛,孤立无援。
李医生想上前帮他,却被另外几个人拦住了,只能在一旁焦急地喊:“别打了!不是这样的!你们弄错了!”
可他的声音太小了,很快就被人群的嘶吼声淹没了。
没有人听他的,也没有人愿意听。
在那些被煽动起来的情绪面前,真相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向施琅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周围的人太多,空气稀薄,浓烈的红油漆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让他头晕目眩,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尽量保护着自己的要害。
耳边的咒骂声、尖叫声、物品破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好似一场噩梦。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人群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脸上的狂热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慌乱。
“警察来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快跑!”
有人开始往后退,想要趁着警察没来之前溜走。
可进来的人太多,门口又被堵住了,一时间挤得水泄不通,哭喊声和叫骂声混在一起,更加混乱。
很快,几名警察冲进了大厅,手里拿着警棍,大声喊道:“都不许动!蹲下!”
警察的出现是一剂镇静剂,混乱的场面渐渐得到了控制。
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人,此刻大多蔫了下去,要么蹲在地上,要么被警察拉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