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打了向施琅的那个中年男人,还想反抗,被警察三下五除二按在了地上,戴上了手铐。
向施琅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扶着墙,摇摇晃晃的。
他的脸肿得更高了,嘴角的血还在流,白大褂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抬头看着警察,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委屈,也没有愤怒,只剩下一片麻木。
几名警察在大厅里维持秩序,登记在场人员的信息。
一名看起来像是领头的警察走到向施琅面前,神色严肃地说:“你是向施琅医生?”
向施琅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是我。”
“跟我们走一趟吧,”警察说,“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
向施琅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是必须走的程序。
旁边的李医生也被警察叫住了,还有几名当时在场的护士,都被要求一起去派出所。
李医生脸色苍白,看着向施琅,眼神里满是担忧。
向施琅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没事。
警察让他们整理了一下,然后带着他们往外走。
经过大厅的时候,向施琅忍不住看了一眼。
曾经干净整洁的大厅,此刻一片狼藉。
导诊台倒在地上,碎片满地都是;墙上的宣传画被撕得粉碎,散落一地;玻璃门的碎片还在闪着寒光;地上的红油漆像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
几个保安坐在地上,处理着胳膊上的伤口,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护士们在收拾残局,一个个眼圈通红。
走出住院部大楼,外面还有不少围观的人,举着手机拍照录像。
警察用警戒线把现场围了起来,阻止他们靠近。
向施琅低着头,尽量避开那些镜头,脸上的伤口还在疼,心里的疼更甚。
他兢兢业业工作几十年,什么好也没讨到,反而留下一个“黑心医生”的骂名。
人性有时候就是这么可笑,这么残忍。
有人费尽心机想要救人,却被人当成凶手,有人躲在背后煽风点火,却能收获一片喝彩。
向施琅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崔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人群外围,他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被警察带走的向施琅,脸色很难看。
他的目光落在向施琅肿起来的脸上,眼神里满是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向施琅看到了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担心。
崔纵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直到他被带上警车,车子缓缓驶离。
警车一路驶往派出所,车厢里很安静。
向施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脸上的疼痛还在持续,嘴角的血已经凝固了,结成了暗红色的痂。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一会儿是高小雨的脸,一会儿是人群愤怒的嘶吼,一会儿是拳头砸在脸上的闷响。
他想起自己当医生的初衷,只是想治病救人,想让那些受苦的人能好起来。
可十几年过去了,他救了很多人,也经历了很多事,却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力。有些东西,真的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就像高小雨的病,就像这些人的误解。
到了派出所,警察把他们带到了不同的房间问话。
向施琅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温水,一名警察坐在他对面,拿出笔记本,开始询问。
“姓名。”
“向施琅。”
“第二性别。”
“omega。”
“职业。”
“医生。”
“昨天高小雨患者跳楼身亡的事情,你详细说一下。”
向施琅深吸了一口气,嘴角的伤口被牵扯到,疼得他皱了皱眉。
他抬起头,看着警察的眼睛,缓缓开口。
他从高小雨入院开始说起,说起她的病情,说起制定的治疗方案,说起联系国外专家,说起筹集费用,说起天台上的劝说,说起那个黄发男人的风凉话,最后说起她留下的那张纸条。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自己的委屈,只是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那些他昨晚痛哭流涕的情绪,此刻都沉淀了下去,只剩下一种麻木的平静。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可能显得苍白。
但他还是要说,不为自己辩解,只为了对得起高小雨,对得起自己十几年的从医初心。
警察一边听一边记录,时不时打断他,问一些细节问题。
向施琅都一一作答,没有丝毫隐瞒。
问话持续了很久,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斜,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向施琅的嗓子已经干得冒烟,他端起面前的温水,喝了一口,水的温度顺着喉咙往下流,稍微缓解了一下干涩的感觉。
他说完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警察合上笔记本,对他说:“情况我们了解了,你先在这里等一下,后续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向施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警察走了出去,关上了房门,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可心里的那块石头,似乎稍微轻了一点。
他不知道这件事最后会怎么样,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洗清冤屈,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安心地做一名医生。
他只知道,自己没有做错。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远处的灯光渐渐亮了起来。
向施琅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还带着伤,心里还留着痛,可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