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盛宜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她懒得处理闹大的局面,于是停下了脚步,问道:“家主还有何事?”
“不知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温连在离她稍远的地方站定,“关于这些年的……沉默,希望殿下可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温盛宜想了想,非常冷静道:“当时跟随我爹一起去锦桑城的温家人悉数遇难,你们或许是从这件事中才明白,除了那位开国先祖外,再之后的那两位皇帝对温家拥有的权势并不放心,所以你们想要避嫌,想要保护我爹,我们也还算能理解。”
见对面的温连神色微动,她也只是很冷静地挪开了目光:“之后的那些年你们选择了与父亲断交,是为了他,也是为了整个温家,这些我们都能理解,可我爹死后呢?”
她疑惑地笑了一声:“你们是怕过头了吗?”
院中寂静无比,温盛宜看到,温连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我不想浪费时间在听你说话上。”
温盛宜拉着裴雪时往外走,抬高声音打断了身后温家人的窃窃私语:“我爹和你们朝夕相处十几载,他对你们有感情,或许会体谅你们,但我不会。”
“我从出生到现在唯一一次见南境温家人就是在我爹的葬礼后。”她觉得好笑极了,遂又转身看了眼身后这一院子的温家人,“如果你们觉得我残忍的话,想想你们吧。”
“你们最残忍。”
“修缮塔的钱我会赔给你们,你们计算好要赔多少,把细目表传回锦桑的长公主府。”
她拉过站在她身后的裴雪时快步离开,话的尾音逐渐消散在了空气中。
而在她身后,十几个温家人站在那里,却没有一个人有勇气上前叫住她。
因为他们就是太怕了。
他们怕与锦桑城联系会让皇帝更加猜忌他们,他们不信任屠戮了那么多温家人的皇帝,也不信和温源有合作的白元玄,所以二十多年来,他们从未与锦桑城联系过。
但同时……
他们就是很残忍,因为他们知道,温源会理解他们的。
他们怎么能这么残忍?
当了二十年温家家主的人,在听到温盛宜的话后慢慢伏下了身子,侧影佝偻到像是突然苍老了十岁。
啜泣声与叹息声也在这一片小小的空间内接连响起。
他们怎么能那么残忍?
***
出了温府上了马车后,温盛宜便放下了剑阖眼假寐。
“……阿繁?”裴雪时有些琢磨不透她此时的心情与态度,迟疑地低声问道,“你……还好吗?”
温盛宜睁眼看他,眼中倒是没有裴雪时以为的伤心之类的情绪。
他稍微放了点心,但也只是一点。
“怎么说呢。”温盛宜扯了扯嘴角,“主要我也没有对那些温家人有名为‘家人’的认同,所以……陌生人而已,无所谓吧。”
“根本没有在意过,又怎么谈得上伤心呢。”温盛宜拿起一缕裴雪时的头发把玩着,“早就猜到了的局面罢了。”
裴雪时还是很心疼这个人。
温家人已经是最后的尚且存世的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
但是没关系。
他揽住她的肩膀,一下又一下亲昵地蹭着:“以后,我的家人和那么多的朋友,都可以是你的家人。”
温盛宜轻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温家人是她的家人又如何?她不喜欢,那这些人就和她没有关系,反正她本就不缺陪伴与守护,不是吗?
“再在这里歇息一晚,我们便动身回家。”温盛宜原本是躺在他怀里,蓦地抬头看他,“我有些烦躁,也有些心累,我们快点回去休息好不好?”
她说这话时的声音有些低,像是真的困了。但也是因此,黏糊的话语听在人耳中就像撒娇一样。
“好。”裴雪时把她紧紧地揽在了怀里,又心疼又激动,“你放心休息便是,我会把你抱回去的。”
听到他这话,温盛宜笑着抬头看他,戳了戳他脸颊上的痣:“回去后,你要在我身边陪着我。”
裴雪时侧头去轻吻上她的指尖,无声回答了她的话。
“对了。”她刚闭上眼准备正式睡觉,裴雪时摸她头的手顿了一下,“你方才说,让温家人把赔偿的细目表送到锦桑?”
温盛宜没睁眼,转了半个身子埋在他怀里:“知道了知道了,到时候一定让你赔。”
想起来这事后,她蓦地抬头,和裴雪时对上了视线:“坏了,方才我太过生气,忘记和他们周旋价钱了。”
裴雪时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的脸颊肉,觉得她真是可爱极了:“我有钱,不至于连修东西的数目都要省,再说了,不能让温家人小看了去,放心吧。”
温盛宜也抬手“报复性”地捏了捏裴雪时的脸颊肉,这才又合上了眼。
她这一睡就是深度睡眠,所以便也不知道马车在行驶到一半时,被人拦下了。
“在下江湖人士方狩,于方才见姑娘身姿而一见倾心,不知姑娘可否赏脸,与方某一叙?”
听到车外有人说话时,虽说那人说话时是很温柔有礼的语气,而且这人裴雪时还真认识,但他也下意识就在第一时间捂住了温盛宜的耳朵。
当然,如果那人没有说后面的那些话的话,裴雪时倒是不介意给他拦车的举动一个好脸色。
“方狩?”
轻轻安置好温盛宜后,裴雪时起身掀开了车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