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雪时本就只是突然一下有点不爽而已,心里的嫉妒与不悦很快就被温盛宜一连串安抚的动作弄得几乎完全消失,而最后剩下的那一点,也被温盛宜说的“无关紧要的人”给彻底说散了。
紧紧挽住温盛宜的胳膊,他没有再说话,自觉地念着册子上的内容。
温宵当年带兵入茱曲主要还是为了监管茱曲人销毁毒草药和蛊虫,在目的明确的前提下,他对于茱曲其他三座城的记载很少,花了最多笔墨的,自然是茱曲的皇宫、与这些所有遥遥相望的占星塔,以及那座种着毒草药的大山。
而上面记载的对茱曲的处理方法也和萧问冉从前告诉过他们的一模一样。
“茱曲族内共有五位长老和一位圣子。”温盛宜看到后面这内容有些好奇,“圣子……茱曲的这个‘圣子’既然可以养蛊,那对他们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吧?之前只大致听紫衣前辈说起过,不知道除了养蛊,他还有没有其他的作用。”
裴雪时翻了一页:“感通凤神。”
温盛宜嘲讽地直摇头。
为了一个凤神,全族遭受了一次称得上灭顶之灾的难还不够,还要再淌一次火海。
非要砸烂他们的神像、将他们碾碎在泥里才肯看清现实吗?
在接下来的手记中,温宵则是事无巨细地记录了销毁毒药的那些天在他身边发生的事情。
“茱曲的一些百姓并不认同外侵的行为?”看到这里,温盛宜若有所思,“从前都是这样的话,那么现在在经历了那么惨重的结局后,茱曲百姓就该更反对了吧?就像小溧水,她在茱曲时照顾她的那些茱曲百姓会想办法藏着她不让巡逻的茱曲黑衣人发现她,说明他们也有自己的想法。”
裴雪时也点头:“未来某日真的开战了,我们或许可以从茱曲百姓这里入手指定一些计划?”
大致翻阅了一下册子后面的内容,他又道:“再后边记载的就都是那十几天内发生的事情,我们可以把东西拿走仔细看吗?”
温盛宜挑眉:“当然可以,就算不可以,我们也必须可以。”
二人起身将这里的书册和书籍中他们觉得有用的东西都筛选了出来。
“玉凉残阳在塔的最顶端,上面的那些楼层里估计都没有东西,我们不用停。”
没有别的心思不端的人会穿过锁链与温家人的防守踏进这里,甚至于连温家内部,都只有极少数的那几个人可以来这里,所以,塔内根本不需要安置什么机关。
能让别人踏进这座高塔,除非温家人全都死光,但有这个能力的话,不管是什么机关,也注定拦不住来人。
越往上,楼梯的高度就越高,想着毕竟也是罕见地有灵性的剑,裴雪时便歇在了三层与四层的交界处。
台阶越来越高,温盛宜脸上却一点疲态都没有,甚至于连呼吸都平稳。
她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地往上走着。
不知道是心有灵犀还是因为什么,越往上走,她就越激动。
是因为终于又要见到这把剑了吗?
温盛宜最后一次见到这把剑,是在她爹的葬礼后。
她爹死后,她亲手将剑给了南境来的温家人。
她不是不想把东西留在自己身边,可她知道,这把剑由温宵铸造,世世代代都由温家人传承,即使所有人都说她会是这把剑的下一个主人,可她依旧没有办法在当时那个环境下留下这个东西。
所幸,她没有让自己失望,也没有让宝剑失望。
这一次,她会光明正大地将宝剑从温家带走,此后不论是作为战场的将士,还是一个隐姓埋名的江湖游医,这把剑都会一直跟着她,直到她也死亡。
她拿着散发着幽幽光芒的烛火,稳稳地站在了五层高塔之上。
这里本该是一片漆黑,但温盛宜却看到,在不远处的前方,有什么东西竟然正在散发着暖白色的光芒。
即使这剑沾染过的鲜血不计其数,浑身都充满了肃杀意味,可它看起来是那么美丽皎洁,那么不真实。
温盛宜想,或许宝剑只有出鞘,旁人才会知道它有多么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