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到了要扒裴雪时衣服的时候,温盛宜还是有一点尴尬,但这次的尴尬是因为她的脑海中一直回荡着裴雪时的那句“只让阿繁看”。
想起了什么,她忽地停了手,看着眼前因为竭力忍耐而出了一额头汗,嘴唇也白得要命的裴雪时:“老师——紫衣前辈有没有说是扒全身,还是只扒上半身啊?”
裴雪时的注意全都放在了疼痛与温盛宜上,所以温盛宜一开口,他就意识到了。
“没有……”他喃喃道,“没有说。”
温盛宜无奈:“……那就先扒你上半身衣服,好吧?”
裴雪时小幅度点了点头。
真正动手的时候,温盛宜才发现她的手并不像她脸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抖得不行。
“……”
她不敢去看裴雪时的脸,怕和他对上视线。可她也不敢去看裴雪时的衣服,因为她还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觉得看裴雪时的身体很奇怪。
她的眼神飘忽着,解衣服的动作就慢了许多。
“嘶……”
寂静的环境中,再小的声音也会显得很大,裴雪时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轻呼自然被她听了个透彻。
她着急看向裴雪时:“怎么了?”
“疼……后背好疼……”
后背疼?
温盛宜不敢分神了,三两下扒了裴雪时的衣服就要扶着他转身。
裴雪时即使身体再难受都在配合着她的动作,而扶着他的身体时,温盛宜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手下的那种触感。
他身上有的地方寒冷如坚冰,而有的地方却比烈火还要烫!
将裴雪时翻过身后,她仔细观察着他的后背。
他身体的经脉脉络在此时格外的明显,可却是有的泛着刺眼的红,有的显示着深邃的蓝,甚至还有是两种颜色的混合。
这使得他背部的整个画面看上去显得异常诡谲。
温盛宜皱着眉摸了上去,红色的地方是烫的,蓝色的则是冷的。
这就是裴雪时被各种剧毒侵蚀的经脉么?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经脉,一时被震惊得说不出话。
没忘了她们真正的目的,她俯下身,想要将裴雪时的背看得更仔细。
她滚烫的呼吸刚好喷洒在了裴雪时后背上寒凉的一处,身体的寒冰与来自温盛宜的火热灼烧着他的意识,他用手死死捂住了嘴。
而就是这一大幅度用力的动作,让温盛宜看出了些许的端倪。
裴雪时身体的经脉在随着他的动作曲张着,只有一处——
她小心地摸上了那个不自然鼓起的地方,入手的感觉不是血液的流动,也不是内力的相撞,而是……
她不可置信地颤抖着手又摸了上去。
而是……像什么东西在蠕动一样的感觉。
“什么东西……”
温盛宜以为裴雪时是在问她他后背的是什么东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时,她才明白过来,是她被感知到的东西激起的汗滴在了裴雪时的背上:“……没什么。”
原来不是她说不出话,而是她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告诉裴雪时。
茱曲的……蛊虫吗?
和南水穹身上的东西一样的蛊虫?
裴雪时小时候快死的时候被商流光喂的东西,竟然是茱曲的蛊?!
温盛宜强压着内心的骇然,打起精神沿着那蛊虫移动的方向仔细感知着。
裴雪时感觉到温盛宜的手落在了他背上,所以即使身体很冷很难受,他却依旧没有开口说,只是一直在忍着。
可怎么……盛宜的手在他身体上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疼……”
温盛宜的手移动到他后背的某一处时,他实在没忍住,喊出了声。
温盛宜猛地扯过被子给他盖上。
那里是心脏的位置!
那蛊虫会在裴雪时的身体经脉中游走,移动速度也会越来越快,直到彻底爬进他的心脏里。
裴雪时被她的动作吓到了,想要打着力气回头看看她,却被她直接用被子连头都盖了个严实。
温盛宜将裴雪时彻底裹起来,接着才抬头大口喘着气,眼底是怎么都散不去的惊恐。
为什么裴雪时的体内会有蛊虫?!
为什么!!!
她的眼里有一刻甚至充满了杀戮的暴戾,让她想要随便拿着什么冲到茱曲营地里杀了商流光。
她颤抖着将手撑在床沿处,脑海中各种想法来来去去,最终却也只留下了苦涩。
——对这个结果的苦涩,对自己无能为力的苦涩,对裴雪时为什么要经历这一切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