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盛宜慌张跑出营帐时,不出意外看到了听见了脚步声迎上来的裴雪时。
但他离她还是有一些距离,好像她如果不想见到他,他就会马上转头离开一样。
她远远的对上裴雪时“可怜兮兮”的眼神,抱臂叹了口气:“等都等了,我人出来了你倒是不敢过来了?”
裴雪时揽着大氅,一点一点踱到她面前。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盛宜,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他又赶紧补充道:“你若是还在生气的话,可以尽情地打我骂我的,毕竟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实在不该让你一个人难受。”
温盛宜有些无语。
裴雪时堂堂天祁寒王府世子,怎么尽在她面前装出这副可怜落魄的模样?
当她不知道这人在旁人面前是什么模样?
虽说她确实不会信九浔人那些无端的揣测,但只是看裴雪时和张砚、周周夜这些好友的相处模式她也能猜出,她面前的这个裴雪时和别人面前的裴雪时确实是不一样的。
“裴玉尘。”思及此,温盛宜似笑非笑地悠悠道,“怎么用这种语气和表情跟我说话啊?这可不像你哦。”
裴雪时的心霎时落了一瞬,藏于身后的手紧握。
他是在温盛宜面前变得不再像他,可温盛宜怎么就毫无征兆地戳破了这个事实?
他飘忽的眼神又看向温盛宜,眼中映出了她艳丽又带着玩味的笑。
她也定是调查过他的,那自然会知道他从前在九浔的一切。他知道他在九浔是个“生人勿近”的气场,也丝毫不在意旁人把他传成什么冷面孤傲的人,毕竟说实话,他确实不是什么对所有人都好的老好人。
可如今被温盛宜用这种语气和态度直白地掀开他的秘密,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他恍然意识到,她会突然开始有意无意的撩拨他,对他的态度也和从前,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或许……是因为她终于还是知晓了他的心思吗?
可他难得地没有再生出自卑的心绪,因为——
温盛宜正在做的,不就是他对这个人做的吗?
他因为喜欢温盛宜而对他不一样,那温盛宜是不是也是因为……
他不敢去想那个太过的答案,他只偷偷觉得,即使温盛宜只是因为对他有兴趣,或是单纯地觉得他可以拿来解闷,也是好的,也是……他走了大运了。
毕竟,他真的从没奢望过温盛宜会对他有不一样的心思。
想着这些,他的脸霎时浮上了大片的红晕,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脸上的红染透了温盛宜的眼,他急促的呼吸在严寒天显得格外明显。
温盛宜犹疑又有趣地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裴雪时:“你还好吗?”
这人怎么看着……像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
裴雪时被她的话惊醒,带着水光的眼睛第一次在这种氛围中直视着温盛宜。
“没事的,没事的。”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思想斗争,故而眼神还是飘忽不定,始终没有完全看向温盛宜,“我们……可以一起去找其他人吗?”
温盛宜不理解裴雪时什么不直接跟她把话说明白,既然喜欢,那就大声说出来。
但一想到她们如今面对的形势,似乎也确实不适合谈情爱之事,心下便了然。
裴雪时不急,那她更不急,正好再给她一些时间好好想想她到底是怎么喜欢上裴雪时的。
她已经想开了,既然她不排斥裴雪时的接近与喜欢,那她对裴雪时就一定有情意在,只是她不明白这份情到底是什么时候在她的心里悄然生长的。
就像那句话说的一样,“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好啊。”她把所有情绪尽数隐藏在了心里,点了点头笑着看他,“那我们,就一起走吧。”
余光看着裴雪时的身影,温盛宜摇了摇头。
***
将要入夜时,风陡然转急,外边有呼啸声阵阵,温盛宜抱着狐狸披着大氅坐在桌案前,正仔细看着眼前众人花了一天时间整理好的药材解析。
那书里的药材连她和沈空青都没见过几种,偶尔有认识的,也是因为那些东西即使是放在整个九霄,都是极其珍贵的。
她们没想到茱曲的书中还会记载那些。
是因为他们那里也有这些整个九霄都少见的药材,还是因为他们记录的本就是九霄有的药材?
温盛宜看了好久的书,眼睛有些酸涩,她放下笔揉了揉眼睛,接着便坐在那里发起了呆。
她的思绪胡乱飘走又渐渐飘了回来,彻底回笼时,她将营帐掀开一个角,看了眼外边的天色。
这个时间,裴玉尘应该已经开始发病了吧?
她安顿好狐狸,多加了件衣裳后,悄悄出了帐子,目的明确地向着裴雪时营帐的方向走去。
她倒要看看这位不愿麻烦她的世子殿下瞒着她的,究竟是什么大秘密。
夜晚的风又冷又大,将她的衣袍吹得翻飞,她裹紧了衣物,一步一步小心地走着。
虽说她并不认为此时的裴雪时还能听到这些动静。
目的地越走越近,看着周遭的环境,直到这时温盛宜才恍然大悟为什么最开始裴雪时会选择这么一个偏远的地方。
她们也不确定自己要在这里待多久,或许会很短,亦或者会待很长很长的时间,而裴雪时的每个月中夜又都是极难挨的,故而难免会发出什么动静。
但若是他住的远,即使是有声音,也没人会知道。
温盛宜心下五味杂陈,心疼的同时,也不妨碍她依旧带着怒气和她自己都可能没意识到的一点怨气往裴雪时的营帐处走。
她集中着自己的注意力静心倾听着裴雪时在帐中的动作,不出意外地听到了他难耐的低吼声,以及什么东西在地上被拖动发出的沙沙声。
她顿了一下,又缓缓向前走着,好像这样的话,里面的人就是在和她一样直立着站在地上,而不是……
那一刻她突然起了后悔的心思,但也只是听到那动静后的一下。
裴雪时一次又一次的隐瞒让她知道,除非她主动去逼问,不然对方就会和一个锯嘴葫芦一样什么都不说。
让她无奈,让她生气,让她失望。
所以,为了她们两个不再吵一次架,她也要进去。
跌倒在地起不来怎么了?裴玉尘狼狈的模样她见过好多次,她温盛宜失态的模样不也被对方见过很多次?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彻底走在了他帐前后,温盛宜便没去刻意掩饰行踪了,可里面的裴雪时却依旧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已经虚弱到这种地步了吗?
想到这儿,温盛宜直接掀开了裴雪时的帐帘,快步踏了进去。
裴雪时除了自己耳边的嗡鸣声外,已经痛到其他的什么都听不到了。感受到身后骤然间传来的刺骨寒风时,他才扶着桌脚,意识不清醒地转身。
这一转身,他就对上了温盛宜高高俯瞰来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