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吓得右手脱力,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是他眼花了么?盛宜怎么回来?他怎么什么都没有感觉到?现在该怎么办?
“呃……”右手经脉又有了那种血液流动变缓了的感觉,他死死闭着嘴,但还是泻出了一道微弱的声音。
没有被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响起,裴雪时惊觉,这不是他的什么幻像,而是活生生的温盛宜!
他忍着巨痛想要将头缩在怀中不让这个人看到他现在的这幅姿态,却被三两步走上前的温盛宜掐住了下巴。
温盛宜将他的脸扭向她的方向,低声呢喃:“好狼狈。”
她又低头凑近了裴雪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含着泪的眼睛:“裴世子,你现在好狼狈啊。”
裴雪时被她短短的两句话和没有表情的脸激得难堪不已,泪水随着她话的结束落了下来,落在了温盛宜的手腕上。
温盛宜一进来见到裴雪时此时的模样,便想起了他早间的那句“不用了”,可这股怒气却被这几滴泪水消磨了个一干二净。
她叹了一声,脸上表情柔和了几分,手指侧过去轻轻抹去了他脸上的泪:“你要去干什么?”
“找镜子……”
裴雪时此时的大脑已经完全被疼痛和温盛宜所占据,所以听到温盛宜的问题时,他也忘了隐瞒,依照本能回答了她。
“找镜子做什么?”
“看,看身体……”
看身体?
温盛宜是真的好奇,裴雪时只是过一个月中夜而已,为什么要看镜子?
不过,按照白天的事情来看,“月中夜照镜子”这个举动应该是紫衣告诉他的,紫衣既然会这么说,那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温盛宜把裴雪时抱到了床上,站在床边盯着他看。
照镜子看身体……
嘴上说几句话挑逗裴雪时已经是她可以做的最超过的事情了,看他的身体给他检查……
温盛宜抖了个激灵。
要不,去找张砚或是周周夜?
她和裴雪时还没有说开呢,贸然扒了他的衣服不好吧?
温盛宜自觉她还做不出这种事。
“唉……”
她还不如不来呢,这样也不用面对现在这种尴尬地局面了。
她扶着额头又叹了口气,转身想要去找张砚。
脚下刚走了一步,她却感受到了从身后传来的拉扯感。
她回头看去,发现是裴雪时起身拽住了她的衣摆。
裴雪时见她回头,手下竭尽所能用着力,成功将温盛宜往他床边拽了几步。
他无神地看着温盛宜,又用颤抖着的手握住了她的,竭力贴上了那片柔软白玉:“阿繁……头好疼……”
疼痛让裴雪时彻底失去了理智与体面,他只能在一片混沌中,只依靠自己的真心去思考说话。
方才的尴尬劲还没缓过来,裴雪时的那声“阿繁”便在温盛宜耳边呼啸而过。
那话那声音对温盛宜来说,简直要比十一月伊塔尔的大风还要还要让她招架不住。
他怎么可以直接叫她的小名?!
而且,不是说人不清醒的时候说出的话往往才是最真实的吗?
所以,裴雪时他……平日里不会就在心里想着这么叫她吧?!
无礼!太无礼了!
她甚至忽略了裴雪时这同样逾矩的贴脸的动作,和她们或许两情相悦的事情。
裴雪时的病情让他现在注定想不了太多,他有限的空白意识告诉她,眼前这个即使身形模糊但他依旧可以认出来的心上人想要离开,并且对自己的挽留无动于衷。
意识到这个,他的心酸涩不已,眼中也流出了一滴泪,又压着温盛宜放在他侧脸的手用力蹭了蹭:“别走……别留我一个人……”
温盛宜被裴雪时的动作和话唤回了思绪,可思绪回来之后,她的心却依旧为此时这个意识不清但又格外粘人的裴雪时砰砰直跳。
感知到自己心跳的那一刻,她竟然觉得她自己也有病,不然她怎么能在面对这样“傻”的裴雪时的时候这么激动?!
但她的眼神快速扫过裴雪时此时坠着眼泪的红眼尾,看着他在她的手底下露出完全信任的表情,感受着他的脸贴上手掌时的灼热感……
这种居高临下掌握主动权俯视着独她可见的裴雪时的感觉,让她头皮发麻。
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见过裴雪时的这副模样,这世上也只有她,配让裴雪时展露出这般样子。
她没忍住伸出另一只手摩梭了一下裴雪时的头,无奈地笑了一声:“裴玉尘,想让我留下啊?”
裴雪时点头。
温盛宜收回手凑近了去看他:“首先我要告诉你的是,我出去是要让张砚和周周夜他们来给你看你的身体有什么问题的,因为——”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裴雪时:“我和你,男女授受不亲,你知道的吧?”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有些啼笑,索性直接坐在了床沿:“你确定要让我留下来?我留下来的话,可就把你都看光了啊?”
裴雪时要在大脑疼痛的感知中分出一些空隙来想温盛宜,又要从她身上分出意识去思考她的话,所以他并不能完全听到温盛宜说了些什么,她的话传到他的脑海中时,就只有零散的什么“找别人看他”、“男女授受不亲”、“确定”、“看光”。
他忍痛忍得有些无力,手竟还奇迹般地死死拽着温盛宜方才坐下时垂落在床上的衣料。
他说话时语气极为颤抖,可看着温盛宜的眼神坚定得要命:“确定……确定的,不给别人看……”
温盛宜被他的模样弄得心疼,却听裴雪时继续道:“我只给阿繁看……”
温盛宜顾不上心疼了,猛地睁大了眼看他。
裴雪时怎么回事,竟然突然就这么大胆?喝酒了?
温盛宜左右环顾一圈,也没有酒瓶啊?
裴雪时从下往上死死盯着她看,嘴里一直来回呢喃着:“我,我的身子只能给阿繁看……”
温盛宜不知道面对裴雪时这种话自己此时心里在想什么,但手却极为诚实地拂去了裴雪时眼角的泪滴。
她从裴雪时身上挪开了视线,可心里却真的彻彻底底的只有他了:“……不后悔?”
裴雪时握着她衣摆的手越来越紧,紧到他自己都分辨不出来是他手上用的力气更大,还是身体能感知到的疼痛更大。
“不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