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看着她的表情心中不忍地叹气,苍老的手覆上她的手背,又轻轻拍着:“小火,温盛宜,冷静些。”
温盛宜听清了她的话,可她还是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冷静。
她从来都知道是那位皇后在暗中给她娘下了毒,这才导致她娘死于非命。从十一岁那年起,她就一直在找真正害死了她娘的罪魁祸首。
她找了八年,终于在现在知道了真凶,而那个真凶就在离她不远处。
近在眼前的仇人啊……
她低头合眼靠在颤抖的胳膊上,硬是收住了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控制不住的杀意。
她不是一个人在和对面的茱曲人做抗争,她必须顾全大局,必须忍耐。
见她失控,紫衣心疼地起身绕过桌子抱住了她:“我知道那是你一直在找的真相,所以才选择了告诉你一切,果然,你并没有让我失望。”
温盛宜勾了勾唇:“我经历了那么多,当然不是当初初至伊塔尔的那个我了,老师放心,我有分寸的。”
紫衣低头,透过厚重的一副面具看她。
她变得更成熟,更稳重了,不过眼睛中的烈火却没有熄灭。
还好。
温盛宜看着她看不清情绪的脸,小心问道:“那……那我可以告诉裴玉尘这件事吗?”
她又紧接着连忙解释:“老师你也肯定可以看出来他不是一般人,他就是天祁寒王府的那位世子,他从前被拐走过的事情也是九霄皆知的,拐走他的人就是这个商流光!”
她又补充了一句:“他也找了那人很久很久,他也是个可怜人。”
天祁的寒王世子?
比起这人受过的伤,紫衣更在意的是,温盛宜对这个人的态度。
她知道温盛宜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她会关心朋友本来是很正常的事情,可问题就在于,据她所知,这位裴世子和温盛宜认识不过也才几个月的时间吧?几个月的时间就可以让温盛宜完全信任这个人,并且真真切切地将他放在心上么?
她今日见到那位裴世子的时候,看他的面色就知道他身中剧毒,是个活不久的命,若是说温盛宜对他持有的是一个医者对待拥有稀有病情的病人的关心也算说得过去,可温盛宜提起那人时脸上的心疼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一个医者,会心疼仅仅是病人的一个男人吗?
起码她作为半个医师,她不会。
只是她的这位好徒弟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待这人的不同。
小火是喜欢那位裴世子吗?
“好啊,当然可以。”她说,“他也是个可怜人。”
***
温盛宜从紫衣那里离开后,一路上问了很多人才问出了裴雪时的踪迹,远远看到他后,她便快步向他飞奔而去。
此时的她已经顾不得想裴雪时对她是什么感情了,只想快些告诉她事情的真相。
裴雪时忽地闻到了天酊花的香味。
身体的虚弱让他除非迫不得已不会动用内力与经脉,曾经引以为傲的五感也在逐渐消散,他只好在原地站定,倾耳仔细地听着周遭的动静。
好像……正有人在向他跑来?
是温盛宜吗?
她主动来找他做什么呢?
裴雪时带着期冀转身,天酊花香扑了他满怀。
“裴玉尘!”温盛宜在他面前站定,“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知道来人是温盛宜时,裴雪时的脸上已经难以控制地扬起了笑容,见她这幅着急的模样,他探头负手垂眸看她,低声问道:“怎么了呢,盛宜?”
温盛宜压根没功夫去想他的语气和说出来的话,左右看了看发现这周遭有很多人后,退后几步朝他挥手:“跟我来!”
直到走到了一处僻静无人处,温盛宜又仔细观察了周遭的环境,这才停在了脚步。
而这整个过程中裴雪时就静静地跟在她身后,也不开口问她要去哪里,也不问她要做什么。
温盛宜转身看他,后知后觉地有些尴尬。
她轻咳了一声,将方才同紫衣的谈话向他细细道来。
“商流光……”
裴雪时听完她的话,口中来回默念着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