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人直接导致了他的人生需要早早地草草收场,就是这个人让他无法和爱人白头偕老。
温盛宜细细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没有太明显的失控才又接着说道:“方才没敢直接说,我想去对面夏氿人的营帐看看。”
“不行。”裴雪时想都没想便拒绝了她的话,“蒙洛阗族长她们之前派出去的人是什么下场你也知道,这太危险了!”
温盛宜耐心道:“后日就是茱曲的凤神诞辰的祭祀,届时他们营帐内的兵力分布一定是有区别的,更别说还是晚上,我们完全可以借此机会潜进去。”
“我们现在对夏氿营帐并不是一无所知,不是吗?”见裴雪时不说话,温盛宜又继续说服着他,“再说了,我们趁着商流光祭祀的时间去偷偷看一看,能找到线索自然是好的,如果找不到,也可以摸清楚他们的布局啊。”
“那你不可以一个人去。”裴雪时还是皱着眉,但许是他自己在心里已经想明白了,他的态度有了明显的松动,“我要和你一起去。”
这下皱眉拒绝的人换成温盛宜了:“可是,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这个月的月中夜快到了吧?”
她抬头,用不赞同的眼神看他:“你最好先好好待在营地里,等安全过了那几天再说其他的事情。”
裴雪时垂落的手曲了曲,身子也不自然地一僵。
他的这个病,耽误了她们太多。
“可是,我可以——”
温盛宜听见他这话无奈转身,一副不愿与他沟通的态度:“你不可以!”
“我说过,你的身体更重要,别不把自己当回事!”
温盛宜尚且还可以用“和别人一起”的理由说服裴雪时,可裴雪时却无法说服温盛宜。
他无比清楚他现在的身体差到了什么程度,所以他甚至无法蒙蔽自己。
“我不会去的。”他叹了口气,嘴角还是强扯出了一抹弧度,“比起我,我当然还是更相信你。”
“所以——”他俯身,向前凑进了温盛宜,“盛宜可以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和我生气了吗?”
温盛宜闻言才终于转过了一半的身子,手负在背后向前走:“那就勉强原谅你吧,走。去找前辈她们。”
温盛宜还是没能对紫衣说出天虞山的秘密。
方才在紫衣的帐中时她太过激动,一时忘了这件事,而现在的话……
凤神的祭祀就在两日后,所以比起天虞山的事情,还是探查夏氿营帐在当下更重要一些。
***
温盛宜和裴雪时向外走去,周围安静得很。一安静下来,裴雪时的心神就不由自主地又被身边这个人给占据了。
他无可避免地闻到了她身上独一无二的天酊花香,又无可避免地被这股香味的主人的一举一动吸引目光。
他偷偷看着温盛宜皱起的眉,看着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正在微微摇头……
二人一路无言,没一会儿便走到了演武场。
温盛宜的思绪从天虞山中拔了出来,看着来来回回的人和远处演武场内正在比试的士兵,一时有些唏嘘。
“我从前还真的没想过,有朝一日我竟然真的会来到这种地方。”
裴雪时转头看她。温盛宜回了他一个安心的笑。
“小时候的我过得很好,身边有很多爱我的亲人朋友,后来长大了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我又满脑子都是报仇,我甚至曾经想过,等有朝一日我大仇得报了会做什么。”
想起她的经历,裴雪时小心翼翼看着她:“你……想做什么啊?”
温盛宜看到他那个表情便笑出了声:“别把我想的太悲观了,我可不会去寻死。”
裴雪时不好意思地低头,掩饰般摸了摸鼻尖。
“当时我就想,我应该会带上翼鱼她们一起隐姓埋名做一个江湖游医。”温盛宜抱着臂抬头眺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若是她们想要跟着我的话,那我们就一起浪迹江湖,若是她们有自己的想法和安排的话,那我就把她们安顿好之后再一个人独行江湖。”
“我体会过至亲至爱死在我面前的痛苦,所以我想救这世上更多的被病痛折磨着的人,让她们和在意着她们的人不必像我一样,在仇恨与痛苦中了却余生。”
她勾唇回头看向裴雪时,风将她的发丝吹得扬起,极具有冲击性的脸和场景骤然映入眼帘,让裴雪时在因为她的话而悸动的同时,魂魄也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而颤抖。
“虽说现在出了这么多意外,但我坚信我们有最终胜利的那一天,而在那之后,我依旧会选择这条路。”
“我要做一名悬壶济世的江湖游医!”
裴雪时看着她唇角勾出的笑意,听着她缓慢道出的未来,心间一片湿润。
他眼前的这个人——身处仇恨却依旧可以温暖一个又一个人的温盛宜,从来不是什么贪于富贵安逸的人,她的大爱之心永远要比所有人想得都要高出许多。
裴雪时突然觉得,人人都爱温盛宜,就是这世间最真实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