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营帐与上一个营帐最大的不同或许就是更安静、空气中药物的苦涩味更浓、以及伤者数量更少,但虽然人少,每一个人的脸色却都差极了。
他们或是双眼无神地看着帐篷的顶部,或是闭上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不愿再睁眼。
他们苍白的脸上难以掩饰的是心中的死志。
温盛宜和沈空青看得揪心,索性扭过头去不再多看。
沈空青疑惑地看向满天云十:“怎么这里的伤者数量和上一个营帐里的伤者数量差别这么大?”
满天云十的情绪也有些低落:“这里的这些士兵都是之前被暗地里派出去探查夏氿军情的一支尖锐部队,他们在返程时被对面发现了,两方纠缠了一会儿,他们还是成功回来了。”
他又抬头,扫过眼前的场景,似乎是在回忆:“最开始他们回来的时候有人受伤也有人完好无损,我们便也没有多想,没想到过了约莫三日,他们不管有没有受伤,都突然开始吐起了血。”
“现在距离他们最开始出事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了,他们的症状也由最开始的吐血,逐渐演变为身体四肢无力,经常陷入深睡,完全没有精力说话。”
顿了顿,他还是压低了声音,说道:“并且我们也不知道后续的病情发展会是什么。”
温盛宜和沈空青闻言想到了方才来时她们在帐外看到的层层守卫。
她们原本以为是因为这群人的伤源和其他人不一样才会有这种防护,可现在看来,或许还有防备这些人后续失控。
可温盛宜想得更多。
听着满天云十的描述,她的思绪不由地开始迅速发散,进而心脏开始猛烈地跳动。
抛开背景不谈,她娘当初也是这样,在某一日突然开始吐血,然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再也不能肆意地走动,只能被困在一方小小的床榻上无知觉地入睡,再往后,就是意识的不清醒和莫名的发疯,再再往后……就是死亡。
“离火?”满天云十疑惑的语气将她从从前的噩梦中唤了回来,“你怎么回事?”
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她的身份,她也不打算在这种地方这种情况下暴露自己,所以,还是等之后她们的人到齐了她再把这件事说出来吧。
温盛宜将手背在身后,不想让这二人发现她的手因为难抑心中震撼与气愤而开始的颤抖:“想起了些事情,有些走神罢了,无事。”
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走吧,去看看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动声色地落在了最后收拾好了心中的情绪,又狠狠掐了一把手心勉强止了双手的颤抖,这才又追上了前面的二人。
温盛宜和沈空青可以肯定这些人中的是茱曲的毒药,她们分开检查了伤员的身体,遗憾地发现他们的伤口确实和普通的受伤没什么两样。
温盛宜一边给一位突发恶疾的伤员扎着针,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道:“能确定是什么毒吗?”
满天云十斩钉截铁的声音响起:“不能。”
温盛宜大为震撼,手下动作停了一瞬,沈空青也略带惊讶地转头看向他。
满天云十看到她们的神态就知道她们误解了他,气道:“我的意思是目前还没有发现是中了什么药,但我们也会努力找的。”
温盛宜和沈空青点头以示了解和抱歉,也没再理他,又恢复了之前的动作。
二人在这个帐子里一直忙活到了午间,虽说时间并不长,但她们却总觉得还不够,要不是收到了外边侍卫传来的裴雪时等人在找她们的消息,她们还可以待更久。
只是她们走时,满天云十也跟在了她们身后。
温盛宜奇怪地转头看向他:“我们可不跟你一起吃东西。”
满天云十被她的话气得不行:“你平白无故消失了那么久,总要有个解释吧?”
温盛宜还是觉得很奇怪,拉着沈空青往裴雪时一行人的方向走,无奈又无语道:“我就算要解释,也解释不到你头上吧?难道你觉得我们之间关系竟然好到了可以互报行踪的地步吗?”
说罢,她也没有理身后气得原地打转的满天云十,带着沈空青三两步走到了众人身边。
她刚要像从前那样自然地接过裴雪时手中那盒小小的、只有她喜欢吃的糕点,可之前被刻意压了下去的心思又涌了上来。
她虽然还没想清楚和裴雪时的关系,但还是觉得有些尴尬,手硬生生拐了个弯,在翼鱼肩膀上拍了拍:“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啊?”
二人之前的相处众人都是看在眼里的,看到她的动作之后都有些惊讶,视线偷偷在二人之间来回看。
这是吵架了?还是说,温盛宜品出来不对了?
翼鱼和山茶对视一眼,自然地走到温盛宜身边,互相挽着往前走去:“我们问了人,阿鱼也认识一些士兵,他们给我们指了路。”
四人挽着胳膊排成一排往前走去,剩下裴雪时三人站在身后大眼瞪小眼。
张砚狐疑地看他:“你干什么了?”
裴雪时猜到许是那日偷偷潜进她屋内让她起了疑心,当即心下无比悔恨。
又一次想起了第二日醒来后看到的温盛宜眼下淡淡的乌青,他又一遍地怨着自己。
若不是他的莽撞,温盛宜也不会疏远他。若不是他的莽撞,温盛宜也不会受那种苦。
他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有点想哭。
不想让朋友看到,他猛地低下头,可带着哭腔的声音依旧出卖了他:“我知道为什么,只能说,是我应得的。”
张砚和周周夜皱着脸看着他。
抛开这么明显的声音不谈,裴玉尘是觉得他们看不见他眼睛里一闪一闪的东西是什么吗?
但是为了好友的面子着想,他们还是没有点破。
就在他们二人刚准备打着哈哈安慰裴雪时,前面的温盛宜四人也在说笑着往前走时,一道听着带有诡异的幽怨的男声打破了此时有些微妙的氛围。
“离火!你等等我啊!”
听到这话和这声音,温盛宜无语地闭上了眼。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一时间,所有的视线全都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被七道视线注视着,满天云十也不觉得尴尬,快步走到了温盛宜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