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草原冷冽风吹着的另一边,有人匆匆走进了位于营地正中央的营帐内。
营帐内只有一个人站在那里,他正垂眸静静看着手中从遥远的部族传来的密信,苍老的脸上神色难辨。
见来人没有通报便直接走了进去后,他缓缓抬眸,阴沉地看向来人。
他只是一个眼神,就让来人霎时出了一身冷汗。那人哆哆嗦嗦道:“长老,梦草已经尽数抵达,一切都准备好了。”
商流光闻言,脸上的情绪终于转好了几分:“在这种地方不必像在族里,仪式可以稍微简化,但是——”
他的语气重了几分,眼神中也带上了几分崇拜与痴迷:“告诉那些人,为凤神祈福时,一定要心灵。”
凤神需要的,是这世间最纯粹的信仰,他不允许旁人的歪心思浑浊了凤神的耳目。
身后那人很想说以他们现在的情况,不说举行祭祀仪式,使用梦草都并不是一个明确的选择,但这位二长老是茱曲族内出了名的凤神的狂热信徒,他不敢说。
他敢肯定,他这话只要一说出口,下一秒他就会身首异处,即使他是茱曲族内实力数一数二的大将。
“是,是。”来人的腰身又低了几分,“对了长老,对面的伊塔尔人帐中来了人,是和多纳秉一起来的,加上多纳璃珠共有八人,后边还跟着一列人马,但不多。”
商流光此时心中有心事,故而没多想。他只是一边眼神晦暗不明地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手中的信,一边继续问道:“是什么人?”
“北宁青王的人,但那些被多纳秉带着的看着身份不一般,有一个似乎是江湖人士逍遥剑客玉沙。”
逍遥剑客玉沙?
商流光的动作一顿,眼神也终于离开了手中的信,饶有兴味地看向前方跪着的人。
回忆起了之前知道这群人在北宁坏他们事时看到的她们的画像,他嘴角逐渐勾起个有意思的弧度。
温盛宜和裴雪时啊。
这不都是他的老朋友?
他突然觉得挺唏嘘的。
从前他把这位天祁的寒王世子当做药人,从前他做的毒药毒死了这位古燕国安宁长公主的母亲,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最先揭开他们秘密的也是这两个人,一次又一次坏他们好事的也是这两个人。
算是他商流光自作自受吗?
他坐在椅子上闭眼,手指轻点着额角。
有些后悔,也有些恼怒呢。
又想到方才从手中信件中看到的内容,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们的存在与行踪在这些人面前已经不是秘密,那是不是说明他们可以加快脚步了?
茱曲在北宁和古燕的布局都已经被这些人给搅成了一团糟,不算早就被他们从内部侵蚀的南泽和乌余达,而如今在九霄大陆上,他们仅剩的势力只有伊塔尔和天祁。
还有三年就是距离茱曲战败、凤神出世的第八十年,在茱曲的信仰中,八十年为一个轮回,也就是说三年后的十一月九日,就是凤神涅槃重生的日子。
也是……他们要让凤神的雕像遍布整个九霄、让全大陆的人都信奉凤神的时候。
他们在青吾山的深幽之地蛰伏了几十年,为的就是要让凤神在沉睡中涅槃重生后,看到的是整个大陆遍地的凤神像,受到世间所有人的供奉。
他们筹谋了那么久,就是为了未来的那三年战争和三年后的那一天。
只是堪堪的一个想象,就让商流光的脸上因为太过激动而红了起来,声音也颤抖不已:“实行!凤神大人已经等不了了,现在就实行我们的计划!”
下方跪着的人闻言身子顿了一下,隐晦地抬头看了一眼商流光,不出意料地在这人脸上看到激动的情绪后,才低头回回道:“是。”
伊塔尔的“微陈花”组织中的成员是从几十年前就定好了的,这就直接导致了伊塔尔这个看似普通、甚至没什么能力的地方反而成了他们无法渗透之地。所以这两个月以来,他们表面上看是在发起一场无厘头的战争,其实是在暗处为后续的试药做准备。
他们需要知道“微陈花”组织的具体的信息,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不过现在来看,他们的真正目的终于要开始了么?
营帐又恢复了从前的安静,商流光带着笑意地低头随意看向桌子上的信件。
真的是很好奇那群人的反应呢。
***
“小火姐姐!小火姐姐!”
众人出了帐篷走了些路后,一道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响起,让她们停下了脚步,又齐齐回头向声音的来处望去。
温盛宜回头,发现是她的一个熟人,那人似是被她们一排人的动作吓到了,脚步还随着她们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先是告诉众人先走不必等她,随即才加快了脚步向着那人走去。
她向前走时,来人也在向她奔来:“小火姐姐!方才我听他们有人说见到了你时还不信呢,没想到真的是你来了啊!”
那人又雀跃地围着她转了几圈:“你现在看着比之前在伊塔尔时状态好多了!”
她绕回温盛宜面前,看着她点了点头:“真好!”
温盛宜看着这人的动作,脸上的笑意也加深了些许。
这个小孩是出生于伊塔尔满天族的医学世家,她们二人当初认识的时候对方才八岁,但却已经是个有模有样的小医师了,现在既然伊塔尔境内出了事,她会来也不意外。
温盛宜看着她充满了稚气的脸,捏了捏她的脸:“小越也是啊,比我之前走的时候长高了许多呢!”
满天越见到了她便开心得不得了,一点都不提她突然离开的事情,她笑着跳了跳,仰头看着温盛宜:“见到姐姐我就开心了,伤者那边还要我去照顾,不能跟你多说了,我先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