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盛宜跑到了屋外,外边的雾气早已散去,但天气还是很阴,显得周遭环境都是一片暗色。
没敢再多犹豫,找过沈真后,她们二人便和沈真派去的神医谷中人一起沿着山路往下走。
她们边往下走,边仔细寻找着慕容启节的踪迹。
月港城和神医谷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只要稍微走快些,两个时辰足够到了。
温盛宜本就是大致估算着他到达的时间才出去的,她们到现在还没有等到他,显然不对劲。
她们才刚刚结束了对南水穹以及月港茱曲势力的截杀,这个节骨眼上也不怪她多想。
说实话此时外边的环境比温盛宜之前被骗出去时正常得太多了,可却依旧让她们放不下心。
“睿王殿下!睿王殿下——”
“莫容——!”
起伏的人声回荡在广阔的山林上空,声音越飞越远,越飞越低,连绵纠缠着飞入了山林深处,飞入了早已倒在血泊中的人耳中。
意识模糊间,慕容启节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温盛宜的声音。
他竭力想要睁开眼,可全身都已经脱了力,他根本做不到。
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呢?他沉沉地想着。
今日早间时,他因为太想见到温盛宜了,有些着急,于是便自己一个人先行一步出发了,将跟随的侍从都甩在了身后。
然后呢?
然后等他走小路很快就到了无冀山时,却敏锐地发现了一行衣着异类、行踪诡异的人。
他当然也第一时间便将那些人与茱曲联系在了一起,没有多想,他跟上了他们。
跟着那些人往前走,他能很明显地看出来,那些人的目的非常明确。
他想到了南水穹。
萧问冉将南水穹的尸体带回了神医谷不是什么秘密,当时有很多人都看到了她的动作,他怀疑那些人就是茱曲派来的。
派来偷南水穹的尸体。
果然,南水穹身上还是有问题。
这时候他也顾不上什么和温盛宜的约定了,因为和她见面固然重要,但保证她的安危更重要。
可是他还是低估了那些人的实力。
那些人很快便发现了他的跟踪,他们交了手。
其实原本以他的实力,不与他们多做正面交锋,转头离开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可他没想到他们对他用了毒。
当时他已经转身,想要一边防守一边撤退了,但就在他侧身避挡攻击时,极细小的针射了过来。
动作和视角大幅度切换着,他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那东西。
直到感知到有极细小的东西刺了进来,并且身体表现出了明显的异样时,他才感觉到了不对。
他能从身体的变化中感受到自己是中毒了,还是剧毒。
可温盛宜还在山顶,这些人有这么强悍歹毒的暗器,他们如果和温盛宜碰上的话……
想到这里,他硬是拖着虚弱的身体,趁着那些人不注意时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杀了两个人。
但是还有四个。
那时他的脑海中已经完全顾不上思考自己了,他只是想着,不能让温盛宜出事。
好像有剑刺进了他的身体,可他不在意,他的心只顾得上思考一件事了。
——不能让温盛宜遇险。
他毕竟从小是受着最好的教育长大的,他的武功师从的自然也是北宁境内顶好的老师。
他就那么生生拖着正在衰竭的身体和剩下的黑衣人开始了搏斗,直至那些人彻底死在他已然孱弱的身体下。
可他也要受不住了,毒针里的毒早已游走遍了他的全身,他的五脏六腑都如被万千蚁虫噬咬一样疼。
他很理智地判断,他应该快要死了。
可他不想死,他还没见到温盛宜,还没见她一下,还没叫过她真正的名字。
他将剑竭力插在地上想要起身,可还没爬几步,他却猛地吐了口血。
他倒在血泊里,眼睛却怎么都不想合上。
他还没见到温盛宜呢。
可现在,他不知道是他的执念太强,还是就是事实,他听到了温盛宜喊他的声音。
他想在死前再见她最后一面。
他竭尽全身的力气,引着剑气劈向一旁的树木。
轰隆一声巨响,参天大树倒了下来。
他不知道他硬撑着身体等了多久,可他真的听到了人的脚步声。
他抬头望去,一抹粉色的身影正在向他奔来。
他嘴角勾起了一抹曾经在伊塔尔时常有的笑看向那道身影。
“温盛宜……”
我喜欢你。
“莫容!慕容启节!!”
意识彻底断绝前,听到这个名字,他又恍惚想起了曾经在伊塔尔时的日子。
那时的他暗中阻止了南水穹截杀一位忠臣,但被她发现了不对,他找借口把这件事圆了过去,可南水穹还是很生气。
刚好当时给漾园中花用的、只在伊塔尔境内的冬季生产的良草要破土了,他便被南水穹设计派出去运输草药。
这种活其实只用随便一个小官就能完成,但月港与伊塔尔的路途实在遥远,九霄北方的冬季又太冷了,而且这草还要一车一车拉到可以满足漾园接下来一年的需求才能停止,所以即使是小官,都没人愿意去。
南水穹笑着说她嫌他烦,把他打发到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