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和他一起去的人很少,但都是真心拥护他的人,南水穹暗地里克扣了他们许多物资,很多东西都是他自掏腰包在路上买的。
他记得那时的伊塔尔冷极了,寒风吹在脸上就像刀片刮过一样,他们到了多纳的第一天他就生了病,当时受悲观情绪的影响,他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可他活了下来,他在温盛宜的手里活了下来。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当他在满室的暖意中醒来看到温盛宜时,他以为他见到了方生花神。
北宁人人都受方生花庇佑,他此行也是要为花找养料而来,所以……莫非是花神见他有诚意,这才显形救了他?
知道了她是被部下找来的神医后,他便赖在了她身边。
那个在伊塔尔渡过的冬季,是他过往十几年人生中渡过的最好的一个冬。
他看着她在多纳小小的街道上卖从天虞山摘下的草药,看着她骑马肆意狂奔在广袤的草原上,也看着她被多纳很多异性或明或暗的示爱。
那些人有的被她直接拒绝了,有的则因为她身边人无声的阻拦而和她渐行渐远。
他很肯定自己在最开始睁眼看到她的时候就对她一见钟情了,可他不敢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他并不会久居伊塔尔,早晚要回月港城,可月港城里有南水穹,有很多很多的危险,他不能让她和自己面对这些危险。
他隐瞒了自己的身份目的,转而和她做了朋友。
后来他要走的时候是直接被南水穹派人来叫回去的,他甚至没来的及,也不敢和她告别。
而在月港,他与慕容更晚等人私下来往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他不能保证他再在南水穹眼皮子底下去找温盛宜不会被发现。
她们之间就这么断了,可他总是在想她。
是她救了他的命,是她在冷冽苦寂的寒冬里给他带去了光。
这也是他这次坚持要自己前往神医谷的理由。
从前的他不敢主动去找她,不敢主动和她说什么,所以现在的他也只是想主动一次,即使是主动告诉她——“我来找你了”。
可他没想到,这个他设想中此生唯一的一次主动,换来的竟然是她们的阴阳两隔。
可他一点都不后悔。
如果今日没有他阻拦这些人的话,温盛宜就有极大概率会出事,而这恰恰是比让他死都更要使他难受的事情。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他感觉到温盛宜抱住了他的身体。
真好啊,他想。
他努力睁眼想要看到她:“抱歉……我该,告诉你的……”
这个意思模糊的瞬间,他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白日里。
那时候他不清醒地迷蒙着在床上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宛如花神般的温盛宜。
他的视线早已模糊,可这个人的身影却奇怪地在他眼中变得越发清晰。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美。
慕容启节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此生心脏的最后一次剧烈跳动,是因为这个人望来的眼。
真好,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她。
但他还是有一点的小遗憾。
他还……没能和她叙旧呢。
他想要和她聊当年在伊塔尔看到的雪,想要告诉她,她是他最好的朋友……
明明他想要见到她的愿望已经满足了,可遗憾却似乎还是怎么都说不完。
他不想要再难过了,他想要开心地在她怀里去死。
他终究还是笑着合上了眼。
“慕容启节!莫容!别死!你再坚持一下啊……”
***
沈真一行人站在神医谷门口,正在不安地眺望这远方。
“这怎么还不来呢?”
张砚虽然也有些着急,但还是安慰着她们:“再等等吧,她们人那么多,肯定会没事的。”
温盛宜和裴雪时带着人走后,她们也很快就理明白了她们的思路。
沈真在后山萧问冉二人所在的山洞外又多增加了两倍的人手守护着她们,接着便实在坐不住了,和张砚她们一起在山门外等着温盛宜一行人。
可距离温盛宜等人离开已经有些时间了,中间山底还有过那种轰鸣声,这实在让人担。
就在他走来走去心里莫名不安时,翼鱼的声音响起来:“那个……是不是她们?”
不怪她语气中夹杂着迟疑,只是远处正在往山上走的那一行人个个衣袍上都沾满了血,狼狈不堪。
更奇怪的是,她们有好几个人身上都背着……尸体?!
她们猛地打了个激灵,都往下边冲去。
沈真远远就看到了温盛宜怀里的那具尸体,他实在不愿意将那人与慕容启节联系在一起,可若不是他,还有谁是可以让裴雪时放下对温盛宜的喜欢,忍耐她抱着一具尸体的?!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还充满了不可置信与逃避:“这……这是怎么回事?!”
温盛宜还没有从亲眼见证着好友死在自己面前的事实中回神,说话的是裴雪时:“睿王在山下遇到了茱曲来人,他们用了毒……”
后面的话不用他说,其他人也可以理解了。
慕容启节遇到了茱曲派来的想要带走南水穹尸体的人,能被派来干这种事情的人功夫自然不用说,更何况他们还带了毒药。
他和那些人交了手,但被暗算了。
那些黑衣人还是都被他杀了,可他也因为中了毒而……
沈真两眼一黑。
“沈前辈——!”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