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阿雪,你回锦城吧,寒江剑宗的事交给我和霜白。”唐亦瑶折好信纸,沉吟着说:“你先别急着拒绝,你想朝堂那边肯定出现了大变故,所以才会影响到江湖,估计江湖上的那些大派都已经做出了选择。有些事情现在瞒也瞒不住了,我需要你回去。”
唐暮雪握紧的拳头松开了,思索片刻答应了下来,“好,回去我便接手罗网,统筹消息。”
言下之意便是,不知道萧砺川是无名公子之事,不会再发生。
唐亦瑶见她答应,笑眯眯地又说道,“在那之前,先帮我去看一个人。”
唐暮雪应了一声,随后二人快速地交换了这些时日的所有消息,便独留亦瑶在屋中换衣服,她推门而出。
屋外,唐临风扣着纪太虚的手腕,不让其靠近房间,美其名曰怕他偷听,让纪太虚无奈地重复了数遍,“临风兄,我绝没有那个意思。”
“我呸,你个牛鼻子跟谁称兄道弟呢。”唐临风又啐了一口。
想他们唐门两个姑娘,亦瑶就不说了,暮雪只要愿意想娶她的能从锦城排到渝州城去,放眼整个江湖,唐临风原觉得谁也配不上自家妹妹,可谁曾想去了趟龙虎山,就被个牛鼻子给缠上了,跟个狗皮膏药般甩也甩不掉,以至于唐临风每次看见纪太虚都想毒死他,牛鼻子动了凡心却不还俗,摆明就是骗人感情。
唐暮雪头疼,瞪了两人一眼,径自下了楼。
“阿雪,你看……”纪太虚连忙跟了上去,把腰间用布条缠绕的长剑取了下来,“去年你不是说想练剑吗?这是我去藏剑锋给你取的。”
“剑?”唐暮雪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说要练剑了?
唐临风却眼疾手快接过那柄剑,拔剑出鞘,感受到一股锋利剑气,他将剑来来回回地看了一遍,即使对纪太虚不满,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柄好剑,他问道:“这剑叫什么名字?”
“蝶梦。”纪太虚望着剑柄处雕刻的双翅,回道。
“蝶梦?”唐临风忽地笑了起来,将剑递给唐暮雪,边笑边说道:“那什么……醉剑公子楚狂歌的佩剑好像叫醉梦,这不知情的人乍听,还以为是什么雌雄双剑呢。”
醉梦和蝶梦,听着是挺像那么回事的。
唐暮雪脸色一变,拔出的半截剑僵在半空,她想了想,将剑扔还给了纪太虚,“不要!”
纪太虚接过剑柄,微微皱眉。
倒是真忘了,楚狂歌的剑也是出自藏剑锋,不行,得空他要重新取一柄好剑,十大名剑哪柄是没主的来着?
唐暮雪望着纪太虚紧皱的眉头,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下楼声打断。
唐亦瑶换好衣服,重新戴上面纱,故意重重地踩着楼梯,一步一顿地走到唐临风面前,冷声道:“让萧砺川平安回玉京。”
唐临风收起笑意,没吭声。
他自然知道萧砺川出了京城,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被人追着杀呢。
“需要我说第二遍吗?”唐亦瑶又问道。
唐临风感受到杀气,摇了摇头,立刻转身跟守在外面的几人交待一番,将前来千月镇的唐门弟子全部安排了出去。
“这个。”唐亦瑶拿出方才在屋中写好的信,递给唐临风,“你亲自走一趟,把信交给武当掌教张真人,然后去找东方羡,顺便查一件事。”她在唐临风耳边低语几句,随后继续道:“寒江剑宗那边,交给我和霜白。”
唐临风接过信,挑眉问道:“若东方羡死了?”
“瑶台公子有句话说的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唐亦瑶沉声道。
唐临风不再多言,料想寒江剑宗那边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只有承影剑宗面临危局,当下走出客栈,牵过一匹马,冲着几人微微点头,便扬长而去。
纪太虚望着唐临风的背影,犹豫半晌才开口说道:“那什么,你们不会真要把寒江剑宗灭门吧。”
唐暮雪哼了一声,道:“有何不可?难不成你们龙虎山也要横插一脚吗?”
纪太虚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赔笑道:“怎么会呢,就是吧……就是这摆明有人想拖你们下水,你们如果真干了,龙虎山不会怎么样,少林武当这些门派首当其冲是要出来主持公道的。”
“什么是公道?”唐亦瑶这时也牵过来一匹马,笑着问道。
纪太虚挠了挠头,在心里暗道:你灭人家满门,人家肯定反过来不死不休,冤冤相报何时了,死多少人才是头啊。当然这话他不敢说,只是劝道:“此事还需三思,从长计议!”
唐亦瑶翻身上马,笑道:“假道士,帮我把阿雪送回锦城。”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回给纪太虚的是一溜烟尘。
纪太虚呛了两声,回头看身边仅剩的姑娘。
唐暮雪耸了耸肩,转身回了客栈。
三日之后,一队因连日赶路而每个人都显得疲惫不堪,面露倦色、风尘仆仆的人马到了玉京城下,原本六日的路程,硬生生被压缩到了三日。
萧砺川回头冲着云萧说道:“师兄,你先回学宫,去找师父!”
他现在要立刻应召进宫。
云萧点点头,和萧砺川分头行动。
与此同时,玉京城一处恢弘豪华的宅院之中。
一只灰羽雀鹰飞进府内书房,淡黄色的脚环上系着小小的竹管,歪头蹭了蹭书桌前正在提笔的人。
那人提笔的手一顿,随即轻柔地解下信管,推开卷成一束的纸条。
目光扫过字条,“啪!”手中狼毫笔断成两截。
“大人。”那人拿着字条,匆忙走出书房,呼喊道:“大人!”
“天塌了嘛,陆尧。”书房外正在浇花的锦衣男子,提着水壶望着一向从容淡定此刻却露出焦急神色的人,微微挑眉。
被唤作陆尧的人沉声道:“如你所料,江湖要变天了!”
陆斯年哼了一声,动作真够快的。
他接过纸条迅速扫过其上信息,这位当朝位高权重、喜怒从来不行于色的吏部尚书,“啪”地扔了水壶,勃然大怒,“好好好,又拿我女儿开刀,这些阴沟里的鼠辈,惯会使下三滥的手段,大皇子是吧,你敢对我女儿动心思,我就敢弄死你!泼脏水谁不会。”
陆尧重重一咳嗽,无奈道:“能不能去书房再商议。”
“有什么可商议的。”陆斯年嘴上这么说,可身体还是非常诚实地坐到了书房内,只见他取出一枚小巧精致的私章,提笔快速写下两封信,沉声道:“这封送往青州。”然后指尖点着另一封,连同私章交到了陆尧手中,“这封送往兖州。”
陆尧摩挲着那枚私章,自然明白这枚章子一旦送出去的关键利害,心知这是陆斯年下定了决心,当下便没有犹豫转身去安排人了。
陆斯年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外渐沉的日色,终是敛了情绪,重重地叹了口气,喃喃道:“女儿啊,这次爹亲自接你回家。”
千里之外的官道上,一人一马正快速地冲着北方狂奔而去。
——第一卷《江湖初起浪千层》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