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拂晓。
明安客栈中又睡了一觉的女子起身,洗漱沐浴后从大堂取了坛酒,坐在了后院桂花树下。
唐亦瑶闭眼感受着体内真气的流转,以及周围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和响动,缓缓勾唇。
看来萧砺川早已今非昔比,只不过带着这样的人马来宁遮城,真的只是为了与承影剑宗结盟吗?
她睁开眼,摩挲着手中的酒杯细细思索良久,想起当年重回唐门,拦在她面前的那些人。
“当年是我没能护好你,让你平白吃了这么多苦,叔叔答应你,玉京城里的事一定给你个交代,但是在那之前,有些事和有些人要先放下。”这是唐天枢,为她殚精竭虑从小把她捧在手心里的人。
“老头子我当年白发人送黑发人,已是痛不欲生,现如今不想让我唯一的孙女再有所闪失,答应爷爷,入外房三十二门,别去玉京城。”这是唐老太爷,她的亲爷爷。
“瑶儿,从此以后你是唐门大小姐,旁的不要再多想了。”这是唐天玑,她只见了几面的天玑叔叔。
还有唐门的长老、叔伯,跟她一起在外房练功的阿雪、唐临风、唐霜白,很多很多人。
既然如此,那就不去吧。
那些恨那些怨要压在心底,那个少年的“等我回来”要藏于心间。
可当少年回来,她阿爹摆明了态度,她爷爷更是不喜,尚书府关于六皇子的情报是添油加醋的,罗网的情报拐了三道弯到她手里是造过假的,如果她爹和她爷爷联手不想让她知道一件事,那还真是……麻烦啊。
想到此处,她低低笑出了声,望着檐角忽明忽暗的灯笼,眼神明灭不定。
“啧啧……这淡而无味的酒跟水一样。”唐亦瑶放下酒杯,低声骂了一句:“真难喝。”
她目光转而落到酒坛侧边,红封贴着“千月酒”三个字,适才随手从架子上取了一坛,莫非运气这么差?竟是最难喝的一坛?她想起身重新换坛酒,只是杯中酒液忽然晃了一下,肩上蓦地一暖,柔软的感觉覆在肩头。
唐亦瑶垂眸看向披在自己身上这件温暖的狐裘,领口洁白的狐毛柔软如云,针脚细密精致,真是难为萧砺川在这小镇还能寻到这般质地与做工皆属上等的裘衣,她抬头,就看到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已经坐到了自己对面。
“虽还未入秋,但夜里总还是带着凉意的。”萧砺川握住她的手,把她手里的酒杯拿了过来,“伤还没好,不能喝酒。”温润的嗓音如春风拂过耳畔。
“我有邀请你坐吗?”唐亦瑶瞪着他。
萧砺川抿了抿唇,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就是未施粉黛的一张脸胜过天下所有颜色的女子,正瞪着他,眼波流转间并无凶戾,倒像含了一泓化不开的情意,嗔中藏柔,恼里带娇。
见他不说话,唐亦瑶夺过酒杯,仿佛为了气他似的,一连喝了数杯。
“借酒消愁愁更愁。”萧砺川无奈道。
“愁?本姑娘没有愁意。”唐亦瑶“啪”地放下酒杯,蓦地起身扯过身上的狐裘扔向对面,同时抬脚飞踢,“只有怒意!”
萧砺川尚未回神,只见眼前白影一闪,一股凌厉劲风已逼至身前,他猛退一步。
唐亦瑶一脚没踢中紧跟着又是一拳,拳风激荡,竟将周围院墙上的瓦片震得簌簌飞落,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被拳风惊动的云萧和纪太虚悄悄打开了窗户,暗处的几个身影蠢蠢欲动。
“都滚远一点!”萧砺川呵斥道:“不该看的别看!”
已经翻身跃上院墙的一众侍卫互相对视一眼,面面相觑,犹犹豫豫要不要退出去,却在余光瞥见那貌美女子将他们的殿下按倒在裘衣上,抬手欲掴的刹那,齐齐转身背对。
哦天,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原本冷冰冰的青石地面,因身下垫着那件柔软狐裘,倒让萧砺川觉着没那么刺骨了,他低低笑了笑,抬手稳稳架住了她将要落下的手腕。
唐亦瑶被他这声笑刺得心头火起:“不是说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你躲什么?”
“打自然可以,”萧砺川眸光温软地看着她,语气像在哄一只炸毛的猫,“只是……换个地方打可好?这张脸,总还要留着见人。”
“见人是吧。”唐亦瑶闻言冷笑了一声:“我要叫你什么?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没人见过真面目的无名公子,还是六、皇、子、殿、下!”
在屋内看得津津有味的云萧暗道,或许应该叫王爷。
原本刚才的拳风只是打中他肩膀,现下被他一提醒,萧砺川只觉得劈头盖脸的拳头照着他的脸就落了下来。
“相貌丑陋?我让你看看什么叫损人胃口。”
“拜入学宫很了不起吗?什么公子榜榜首,什么契合天命定乾坤,都是狗屁!你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自以为是的王八蛋,相逢不识故意耍我是不是?”
唐亦瑶只要想起那把伞和那顿饭就火冒三丈,恨不得将眼前这人揍得再也笑不出来。
萧砺川被骂的一愣,晃神间,脸颊已结结实实挨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