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霎时变得死寂。
屋顶瓦片间那几不可闻的轻响也消失了。
唐亦瑶愣住了,云萧和纪太虚也愣住了。
唯有萧砺川反应最快,赶忙回屋拿了块帕子出来,准备替她擦干净脸上的茶水。
一向注重仪态的瑶台公子都忘了整理自己的仪容,对上那马上要喷火的眼神,立刻道:“对不住。”
他真的只是被她的话给惊呆了,他有想过老六喜欢的姑娘一定不同凡响,一定会震惊到他们师兄弟,却没想到,能这么震惊。唐门大小姐擅长的竟是剑法,不仅在龙虎山的地界上撒野,还能让以严苛著称的龙虎山掌教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还不够,她竟然还能在清净修真的龙虎山里开赌局!
这跟直接把手伸进那功德箱中有什么区别?
唐亦瑶一把推开萧砺川,一字一顿:“云、萧!”
她早看瑶台公子不顺眼了,箫声矫情花瓣做作,为人还多情得很,当她没看见在试剑会上,他是怎么跟妙音阁主段知薇眉来眼去的么,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
云萧看见她的动作,登时退到了三步外,连连道歉。
唐亦瑶充耳不闻,只随手用袖子狠狠抹掉脸上残余的茶水,一拳打向云萧面门。
在旁的纪太虚看得心惊肉跳,若亦瑶没有受伤,全盛状态之下,这一拳云萧是决然挡不住的。
可她受伤了,所以拳风并不刚猛,云萧甚至都没有出手。
被袭到近前的拳风就被一人彻底挡下,只见萧砺川伸手稳稳握住了她的拳头,就着这个姿势,打开她的掌心仔细一看,被包扎好的伤口又有淡淡血丝浸出,他温柔细致地擦干净唐亦瑶脸上被喷到的茶水,将人带到石桌前重新坐下,取来纱布替她包扎。
“霁雨剑的剑势要养几天。”萧砺川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掠过一丝心疼与无奈,“师兄不是有意的,纪道长也没有要作弄你的意思。”
云萧趁机整理好仪容,纪太虚也轻咳一声,两人闻言,双双点头,神色颇有些讪讪。
唐亦瑶冷哼一声,望着眼前专注为她处理伤口的男人,心口的酸涩又涌了上来,连同那莫名的火气,搅的她胸腔中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曾经的青葱少年长成了贵公子,那个她放在心中多年的男人,此刻正一脸疼惜地、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手掌,指尖偶尔不经意地轻触她的皮肤,带来微凉的触感。他包扎得极其认真,夕阳金色的余晖恰好落在他低垂的侧脸和修长的手指上,为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迷了眼的唐亦瑶紧绷的背脊,不由自主地放松了。
觉察到变化的瞬间,萧砺川嘴角微微上扬。
这么折腾下来,石桌上刚布的菜便凉了,萧砺川让人撤了下去又重新上了一桌。
上菜的空隙,唐亦瑶打量了几眼端着托盘的小二,她的视线透着疑惑。
就算换下轻甲,穿着寻常衣衫,可那种行止有矩,体态如松的气质怎么也藏不住,打眼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小二。
许是她目光长久停留在小二身上,萧砺川轻轻一咳嗽,低声道:“这家客栈我已经包下,附近都是我的人。”
唐亦瑶淡淡地“哦”了一声,随即拿起筷子,一筷子插在面前的鱼眼珠上。
看来她爹和她爷爷,瞒了她很多事情,这两个人……
“这小镇名千月,客栈名明安,这道桂花鱼是他们的招牌,你尝尝。”萧砺川非常淡定地拔下了那根筷子,心知此时不适合将所有事情摊开了说,便想给她喂饭。
唐亦瑶瞪了他一眼,接过筷子自顾自吃了起来,缠着纱布的手丝毫没有影响她开始席卷。
纪太虚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唉,没想到唐门大小姐,竟也会沦落至此啊,不知道的以为你饿三天了。”
萧砺川挥了挥手,让人又准备了一桌,半个时辰后上。
唐亦瑶不在意,挑着鱼刺问道:“我让你去追乞丐叟,你去了吗?”
“我要是去了,你现在不一定能醒过来。”纪太虚悠悠喝着茶。
“我让人去追了,放心。”萧砺川目光闪动,截口道。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唐亦瑶微一沉吟,又问道。
“我跟武当的俞劲松走了趟藏剑峰,取了柄剑。”纪太虚说着将腰间用布条缠绕的长条状物件取了下来,搁到桌上。
“剑?”萧砺川看了眼他背上的桃木剑,不解道:“纪道长不打算用桃木剑了?”
“非也,这柄剑是我准备送人的。”纪太虚的语气忽然变得温柔,整个人有种满面春风的感觉。
云萧对这种表情再熟悉不过,他和萧砺川对视一眼,二人皆是目瞪口呆。
唐亦瑶怔了怔,她自然知道纪太虚已不能再心如止水的修道,也知道纪太虚心仪之人是谁,是以总一口一个假道士来打趣他,但没想到她家阿雪什么时候要练剑了?
“她要练剑,我怎么不知道。”她把挑好鱼刺的鱼肉放入嘴中,边吃边说,“承影剑宗的试剑会有一柄名剑山庄的摘星品剑,早知道我就上台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