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小店内一片漆黑,只有几根银线在幽暗中隐隐泛着微光,分别牵引向不同角落,其中一根银线,正悄无声息地向着仇胄靠近。
月光费力地透过破窗缝隙,恰好勾勒出一个矮小的轮廓。
是白日里那个曾用复杂眼神看向他、先前也没参与抢食的小男孩。
男孩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手里捧着半颗珠子,小心翼翼地递到仇胄面前,声音细弱蚊蚋:“哥哥……你吃东西吗?给你”
仇胄低头,借着那点微光看清了他手中的食物,依旧是那副温和含笑的模样,语气却带上了些许玩味:“白日里见你也不抢,这是……在地上捡来的?你就拿捡来的东西给哥哥吃?”
小男孩在仇胄身边坐下,缩了缩肩膀,小声道:“我抢不过他们……能捡到一点,已经不错了,不吃东西会魂飞魄散的” 鬼族,若无足够“食粮”维系灵体,会逐渐虚弱直至消亡。
仇胄闻言,揉了揉男孩的头发:“那你还不快些自己吃了?”然后在黑暗中取来一件衣物垫在地上与小男孩同坐一排。
小男孩却执拗地摇了摇头:“想给哥哥吃……我再怎么努力维持,爹娘也找不到我了,明天……明天哥哥能出去,如果……如果你在外面,看见额头和我有一样印记的人,能不能……帮我带句话?我叫弥果果,你就告诉那个人……让爹娘别再浪费精力找我了……是果果不乖,让他们伤心了” 说到最后,声音已带哽咽。
仇胄眉梢微动:“你知道我明天会被送去哪里?”
弥果果点头,低声道:“知道……他们会送你去‘聆斋’,那里……可以打听到很多消息,我家里人想找我,也可能会去那里”
“聆斋?” 仇胄颇有兴趣地重复,“为何要送我去聆斋?”
弥果果解释道:“因为你穿的那件衣服……是聆斋主人留在这里的‘饵’,他就喜欢搜集各种各样……满足他癖好的人,鬼族有很多店都是他们的人,只要看到符合要求的人,就会想办法送去聆斋,满意的,会被留下……不满意的就会被退回来当苦役,戴上了这个脚链,没有他们的允许,就永远离不开这个屋子”
仇胄听罢,反而轻笑出声,语调慵懒:“我这么完美无瑕,看来……很难不被留下呢”
弥果果看着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有些急了:“你……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呀?”
仇胄摇摇头,目光落在远方,似乎穿透了墙壁:“没什么可担心的,能去消息灵通之地,于我而言正是好事”
弥果果见他心意已决,只能失望地叹了口气:“唉……是福是祸,看各人造化了” 他把手里的珠子又往前递了递,“哥哥,你能不能把这个吃了,我已经想通了,这样日复一日地捱着,没有结果的……我一直在等一个或许能帮我传句话的人……”
不等他说完,仇胄却刮了刮他的鼻梁,打断了他说话,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小果子,神明庇佑你信吗?”
小男孩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他生于幽冥,自然是不信神明之说的。
只见仇胄眼中笑意陡然转冷,他手腕看似随意地一翻,手中髅扇划出一道凌厉无声的弧光,一道刀风离扇而出,闪电般袭向屋内那面巨大的屏风之后!
“嗤啦”
仿佛利刃切入甲壳的声响骤然爆发,紧接着,是一声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的痛苦嘶吼,充满了狂暴与惊怒。
整座房屋随着这声嘶吼剧烈震动起来,灰尘簌簌落下,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仇胄却神色不变,甚至看都没看屏风方向,他手中扇子脱手飞出,如同拥有灵智的飞鸟,在昏暗的屋内极速盘旋一周,带起道道残影!
“叮!叮!叮!叮……”一串细微而清脆的断裂声响起,所有束缚着屋内人脚踝的银丝应声而断。
几乎在丝线断裂的瞬间,仇胄广袖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量卷起屋内众人,将他们稳稳送至屋外空地的安全角落。
而此刻,那面巨大的屏风轰然倒塌,尘土飞扬中,一个庞大的黑影逐渐显形,是一只足有数丈高,长满复眼的巨大蜘蛛,它腹部有一道正渗出腥臭液体的伤口,显然是被仇胄刚才那一道扇风所伤。
不等那巨型蜘蛛发动攻击,仇胄身形已如鬼魅般飘起,轻盈地悬浮于半空之中,清冷的月光恰好穿透尘埃,如纱幔般披洒在他身上,一袭异域紫衫,银铃轻响,发辫微扬,衬着那张绝世容颜与周身流转的气韵,竟真有几分临世神明的错觉。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接回折扇,神色淡漠地对着下方狂躁的巨蛛,左右各随意地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