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她一把抓住柏淡的手,力道大得让柏淡微微吃痛,她拉着柏淡的手,往他心口位置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倾诉:“沉吟兄他真的挺好的……真的!外面那些传闻都是假的,他顶多就是个死傲娇,嘴硬心软!”
她的手指在柏淡心口处用力点了点,仿佛那里真有一堵墙:“他这里啊……有一道很高很厚的墙!本来墙里面,住着很多人,可后来,那些人几乎都不在了……这墙就筑得更高、更厚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新人能住进去了”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恳切地望着柏淡,语无伦次却无比真诚:“而你……小柏淡,你就是那个新人,或许……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有多在意你,你们……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啊,沉吟兄他……太可怜了……呜呜呜……”
玄英虽然醉得迷迷糊糊,但“哑巴”这个词还是清晰地钻进了耳朵。他费力地撑起半边身子,困惑地嘟囔:“哑巴?我……我看他会说话啊……你是不是……又诓人?”
“我可没诓人!”亓苓苓挥着手,眼前的人影已经开始重影,但她还是努力保持“严肃”,“嗯……但是不能提有个人,总之那个人……就是天神下凡你懂吗?!像一道光,照亮了咱沉吟兄灰暗的人生!是那个人……教了沉吟兄一种密术,他看上去才与常人无异”
玄英忽然猛地一拍桌子,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声音因为激动和醉意而拔高:“不对啊!那他心里有个这么重要的‘白月光’,亓苓苓你还叫我家恩公体谅他?啥叫白月光?白月光就是……就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他在那人心里的分量!他一直记着那个白月光,那我家恩公怎么办?!”
他用力将面前的酒碗推得老远,晃了晃脑袋,努力聚焦视线看向柏淡:“虽然……我觉得仇胄在这事上蛮横不讲理……但有这个白月光在……他有一点……倒是没说错,就算这个魔尊出关了……你们之间的变数……恐怕也不大了”
亓苓苓一听玄英居然“倒戈”,立刻不干了,挣扎着拉开玄英:“啥……啥变数不大了,沉吟兄对那个人……是敬爱,又不是喜爱”她转身,一把揪住玄英的衣领,试图用“生动”的例子说服他:“就像……就像你会喜欢你恩公吗?嗯?”
可偏偏玄英此刻醉意已深,脑子彻底成了浆糊,被亓苓苓这么一问,只是茫然地眨了眨眼,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最终脑袋一歪,彻底醉死过去。
“没……没用的东西!”亓苓苓气恼地松开手,见唯一的“盟友”指望不上,只好自己挣扎着,试图继续说服柏淡。
她抓着柏淡的手臂,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真的……你听我说……沉吟兄从来没对别人……像对你这样过……他肯定是喜欢你的啊……你再等等……再等等……等他出来……就能问清楚了……”
话未说完,她抓着柏淡手臂的力道一松,整个人软软地滑倒,趴在柏淡腿上,彻底睡了过去,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柏淡默默将亓苓苓扶到一旁专供休息的小榻上,细心为她盖好薄毯,又拿起另一条小锦被,轻轻披在趴在桌上、睡得人事不知的玄英身上。
做完这些,他才缓缓走回窗边,坐了下来。
窗外,万籁俱寂。
不能提的人……
他耳边反复回响着亓苓苓醉后的话语,“从来没对别人像对你这样过”……他以为,亓苓苓说的“这样”,是指君沉吟那些照顾与容忍,可君沉吟亲口说过,那些,不过是因为他这张脸,像极了那位“故人”。
心口的位置,还残留着亓苓苓手指用力按过的触感,他好像看见了君沉吟那里,仿佛真有一堵无形的高墙,而他,只是站在墙外茫然无措的迷路者,墙内的风景,早已刻上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他是不是……真的该听仇胄的话,离开这里?
如果只是他还配不上君沉吟,他可以努力追赶君沉吟的修为和见识,甚至可以改掉任何君沉吟不喜欢的习惯,把自己打磨成他喜欢的样子。
可是……如果君沉吟的心里,早已住进了一个无法替代的人呢?他还能做什么?
夜风从敞开的窗户吹入,带着深夜的凉意,柏淡抱紧了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窗外最后一点灯火也熄灭了,月光将他单薄的身影,温柔而残酷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