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今日的小阁楼被亓苓苓包了。
阁楼里,一片杯盘狼藉中,柏淡独自坐在窗边,一旁的玄英鼾声细微,偶尔嘟囔两句含混不清的梦呓,小塌上的亓苓苓也是睡得香甜。唯有散落一地的空酒壶和空气中弥漫的浓郁酒香,无声诉说着方才的发生的事。
几个时辰前,三人入座,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刚摆上,亓苓苓便兴致勃勃地拍开一坛陈年佳酿的泥封。
“来来来!今日必须喝点这个”她麻利地给三人各倒上满满一碗琥珀色的液体,酒香辛辣扑鼻,“这玩意儿啊,喝了啥糟心事都没了!”
柏淡好奇地端起碗,抿了一小口,瞬间,一股灼热辛辣的洪流直冲喉头,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白皙的脸庞迅速染上霞红,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亓苓苓看得“咯咯”直乐,指着柏淡笑道:“哎哟喂,怎么真跟个小媳妇似的,这点酒都受不住?”她调侃完柏淡,又将目光转向跃跃欲试的玄英,“小玄英,来!平日里我被爹管得可严了,难得今日托你的福,有正当理由出来畅饮,咱俩必须碰一个!”
玄英本就对这能让柏淡如此“失态”的液体充满了好奇,闻言立刻端起碗,豪气地跟亓苓苓一碰,仰头就闷了一大口,酒液入喉,果然辛辣刺激,他呛得直皱眉,可那股劲儿过去后,一种奇异的暖意和微醺的轻快感却顺着血液直冲头顶,让他觉得新奇又痛快。
“够……够劲儿”他咂咂嘴,眼睛亮了起来。
有了这第一口打底,玄英的胆子也大了,他索性就着精致的小菜,跟亓苓苓你一碗我一碗地喝了起来,边喝边天南海北地胡侃。
席间多是亓苓苓在说,她性子活泼,经历又杂,一桩桩一件件童年趣事、江湖见闻信手拈来,讲得眉飞色舞,常常是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把玄英也逗得拍桌大笑,柏淡起初还认真听着,听明白了就跟着抿嘴笑笑,更多时候是听不懂两人笑点何在,见他们笑得开怀,便也挠着头,露出有些懵懂的傻笑,埋头专心对付面前的美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玄英和亓苓苓的脸都红得像熟透的果子,眼神也开始迷离起来。
玄英大着舌头,勾着亓苓苓的肩膀,感慨道:“师姑……不,苓苓姐!我玄英活了……呃,这么久,从来没遇到过像你这么有趣的人”
亓苓苓也醉眼朦胧,用力拍了拍玄英的背:“巧了不是,姐姐我也没遇到过……像你这么懂我笑点的人”
两人越说越投契,仿佛遇到了失散多年的知音,激动之下,竟一同举起酒碗,“哐当”一声碰在一起,然后豪迈地往地上一摔:“知音难觅啊!”
亓苓苓微醺地晃着脑袋,看着玄英,忽然问道:“唉,你这么懂我……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亓苓苓吗?”
玄英努力甩了甩昏沉的脑袋,试图让思考能力回笼,还没等他瞎猜,亓苓苓就自己嘿嘿笑着解释了:“‘亓’是跟家父姓……‘苓苓’嘛,是取自家母的名!我就是幸福的化身啊你懂吗?”
“好名字!好名字!”玄英立刻捧场地竖起大拇指,然后也起了攀比之心,“那你猜猜,我为什么叫玄英?”
亓苓苓眯着醉眼,手指几乎戳到玄英挺直的鼻梁上,笑嘻嘻道:“你姓玄……长得又这么……英俊!所以叫玄英!对不对?”
“嘿嘿,不对不对!”玄英得意地摇头晃脑,酒精让他的戒备心降到了最低,“其实……我骗了你,我根本不是你们妖族的……我其实,是个神族的境灵,我出生的那个地方,就叫玄英境!”
亓苓苓喝得晕晕乎乎,闻言也没觉得被欺骗有什么大不了,反而觉得猜名字游戏更有趣了,她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到一直安静吃菜的柏淡身边,费力地撑着桌子才没让自己东倒西歪,大着舌头问:“那你呢?柏淡……你的名字……咋来的?”
柏淡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有些赧然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刚化形的时候,脑子里……就有这个名字了”
“没意思……真没意思……”亓苓苓挥挥手,对这个平淡的答案表示不满,酒精让她的思维跳跃得厉害,她眼珠一转,又想到一个人,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哎!我想到个人!你们猜……沉吟兄的名字咋来的”
不等两人猜测,她自己就像被触动了什么伤心事,情绪瞬间低落下来,眼圈一红,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鼻涕一起流:“沉吟兄……他生下来就不会说话啊!所以才取名叫‘沉吟’……呜呜呜……你们别看他现在是魔界之主,威风八面……小时候,因为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不会喊冤,受了多少欺负,多少委屈啊!”
她越说越伤心,抽抽噎噎地继续:“先魔尊和魔后都是顶和善的人,宁可自家孩子受委屈,也怕伤了别人脸面……尽让沉吟兄忍气吞声了……我最初认识他的时候,就看不惯他那副拒人千里、高高在上的死样子……后来慢慢了解了,才知道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