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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仇胄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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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英浑身虚弱来不及反应,眼见着风刃即将劈开他的灵核,仇胄的身影却突兀得闪现至他身前,以自身神体为媒介,硬生生接下。

“噗——”他踉跄一步,一口鲜血喷出,几滴溅在玄英颊边。

“你……”玄英一时失语,虽不知胜算,但仇胄也可试试抵御一下,为何选择最凶险的一种,代他承受?

仇胄抬手,用指腹拭去玄英脸上的血点,竟扯出个惯有的、带着讥诮的笑:“来不及反应只能如此,弄脏你了,委实抱歉,不过……这样你可就不能乱与小青梅胡说了,否则我可太冤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玄英看得分明,他如今的状况,与当初重伤濒死时无异。

接下来的养伤期,成了仇胄精心布置的戏台。

他不再掩饰伤势带来的“虚弱”,时常在调息时气息不稳,神力流转滞涩。

玄英放心不下,连去百丈处的溪里抓鱼都将他带上。

仇胄坐在岸边,望着粼粼波光,忽地低笑一声,嗓音沙哑:“风和日丽倒想起些旧事”他顿了顿,似在回忆,“我知你始终不信我……其实,我也确对你说了谎,我与圣君,并非什么青梅竹马,某种意义上,我与你是一样的”

他看向玄英,眼神复杂,浸着悔意与孤寂,演技精湛得连自己几乎都要信了:“最初,我不过是圣君斩破混沌时,一道逸散的剑气凝化而成,无知无觉,在虚空里飘荡了不知多少万年……没有形体,没有归宿,连存在都模糊不清”

“幸而我化形得早,百位圣君相继离去后,还剩我陪着清欲圣君,可圣君心怀苍生,肩负天道之责,我如何追得上他的脚步?又如何……让他看见我?”他嗓音渐低,染上苦涩,“一直以来,我像个游魂,直至他失忆,我才终于被他再次看到,我知欺骗你们是错……可我实在太想,抓住那一份另眼相待”

这些话,七分真,三分刻意裁剪的孤寂。仇胄确实源自圣君剑气,也确实在漫长岁月里挣扎于自我认同,他只是隐去了自己后来如何以杀伐与算计,一步步攫取力量、塑造神格的冰冷过程。

混沌初开时,仇胄方化形,百位圣君皆围着他转,而他作为柏清欲一剑化出的神,如同柏清欲的荣耀一样被人注视着,可随诸圣相继陨落,他的世界便只剩柏清欲一人,但柏清欲眼中却有了越来越多的信徒、苍生,越来越看不见他,最后,甚至为那些蝼蚁般的生灵,将他锁于锁妖台无尽昼夜。

其实,仇胄自己也说不清所求的究竟是什么,他渴望以自身为圆心,无人约束的自由,却又本能地抗拒那份毫无羁绊的空洞,他内心深处,想要的或许是柏清欲一如往昔地约束着他、注视着他。

可后来,他的“圆心”成了锁妖台上冰冷的一道封印,而柏清欲也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是否毁灭天地,一切就能回到最初?这是仇胄深埋心底的棋局。

玄英静静听着,他不禁想起自己意识苏醒之初。无人知晓,年少时的圣君是何等鲜活,那蓬勃的生命力如此炽烈——圣君遇着难题,会与自己的分身吵得面红耳赤;问题解决了,又会得意洋洋地夸自己“不愧是第一化神”。那些吵吵嚷嚷的岁月,仿佛是圣君在陪伴着他一同成长,混沌之中玄英便开智了。

而仇胄所描述的,是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根源上的漂泊与空洞。

看着仇胄坦然剖白过往,再想起他为自己硬抗罡风的一幕,玄英心中那堵冰墙,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自此,玄英照料仇胄愈发细致,在一次次的灵力疏导与日常相伴中,他逐渐习惯了仇胄的存在,卸下了大半心防。

仇胄完美地扮演着一个“逐渐被温暖、被救赎”的角色,他会在玄英专注疗伤时,凝视少年沉静的侧脸;会在玄英提及圣君或柏淡时,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落寞与艳羡;还会“不经意”地提起漂泊岁月里真实的孤独片段。

一切皆按算计推进,获取玄英的完全信任,已然不远。

只是,仇胄偶尔会怔忡,当玄英毫无保留地将精纯灵力渡入他体内时,当少年因耗损神力而脸色微白却仍坚持时,当那双清澈眼眸带着全然的信任望向他时……他心底那片荒芜了万年的冻土,似乎真的被一缕微不可察的暖意,烫了一下。

网已张开,猎物渐近,猎手享受着掌控一切的快意,却未曾深想,当虚假的表演需要持续投入真实的情绪,当算计的对象开始牵动自己亘古冰冷的心弦,这场戏,最终困住的,究竟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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