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境的炽焰与玄英境的寒魄本源已汇入灵脉,仇胄于静室中缓缓睁开眼,指尖流转过一赤一白两道微光,旋即隐没在皮肤之下。
“还差两境” 他起身走到窗边,阳光照过来,映得他侧脸半明半暗。
这几日与玄英闲谈漫语,知晓了青阳境蕴养于魔宫,而白藏境在天宫。
如今仙魔两界之间加了一层结界,虽不知如何打开,但若是设界的人自己打开呢?
如若让柏淡恢复圣君身份,云舒殿上方那尊神像必将重焕光辉,届时天地异象,天君必会受指引迎驾,结界自然重启,届时他只需届时服个软,做足悔过姿态,跟着柏清欲重返天界,白藏境的力量,自有徐徐图之的机会。
眼下……不如先取青阳。
“魔宫是么……”仇胄低语,眼中暗芒流转,正好,柏淡如今不正跟在那小魔头身边?去“探访”一番故人,找青阳境便也不是难事。
等玄英归来,仇胄便提议道:“我伤势已无大碍,不若动身去寻柏淡?”
玄英闻言,放糕点的动作顿了一瞬,眼神飘向窗外:“这……还是暂且不去为好”
仇胄挑眉,唇角噙了丝玩味的笑:“转了性子?从前不是恨不得日日黏在他身边?”
玄英垂眼摆动糕点,声音有些发虚:“如今圣君……怕是不便打扰”
“此话怎讲?”
“你先前不是说,让他去寻自己的幸福么?”玄英指尖无意识地将好好的糕点弄得不成形,“他……当是寻着了”
仇胄一怔,几乎以为听错了:“什么?”
玄英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复杂的无奈,“我说圣君已经找到他要追寻的幸福了,只不过……与常人想的……不太一样”
仇胄皱眉:“总不至于是路边捡的野狗野猫吧?”
“我倒宁愿是呢,只当圣君与我玩笑罢”玄英将盒中糕点捏个稀碎,“可他神色认真地学了那……龙阳之道,这说明他中意的人是个男子!”他说到此处,语气骤然激动起来,“我那不沾尘俗的圣君啊!便是创世之初花神那般惊才绝艳的女子,也未能与他并肩,谁料想……竟栽在了这魔域”
“什么时候的事”仇胄霍然起身,眸中寒光乍现,“你为何不早说?!”
“圣君自有决断,怎可干预?”
“他如今心性如初生稚子,哪里辨得清真心假意?”仇胄语速加快,隐隐透出焦躁,“你竟就这般由着他胡闹?”
“不历经尘世,如何成长?”玄英摇头,声音虽轻却坚定,“你总不能要圣君按着你的想法,再活一次罢?”
仇胄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至门边,却又骤然停住,他竟不知柏淡此刻身在何处,旋身折返,他一把攥住玄英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紧迫:“旁的事都可由他,唯独此事,不行!”他盯着玄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带路”
穿行云海时,仇胄的指节在袖中捏得发白。
活了千百万载,他感悟到的更多是神仙为香火争得面红耳赤,阎罗为权柄碾碎魂魄,凡人匍匐求告时满身虚荣算计,妖魔披着人皮啖食骨血……他守着柏清欲万载不移的澄明道心,是孤峰对皓月的仰止,是残响对源声的归附。
可如今——
“龙阳之好……魔界之人……”玄英的话如冰锥扎进他灵台最不容玷污的角落。
那魔域之人是何等货色?这等生于泥沼、长于诡诈的邪物,也配触碰圣君衣角?也配用那双染过腌臜的手,去捧那轮他仰望了万古的明月?
可他不知,不知他心中那座无瑕玉山,已然被月光下的影子亲手拂落枝头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