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成翎壁完善阵法书籍用了一年，等被冷风吹病的身子修养好的那一刻又过了一年，两年后的今天，依旧白雪霭霭。

许临昭披着厚实的大氅，靠在树边，白色的雾气随着呼吸在空中蔓延。若不是地上积满了雪，在此处找个地方打坐安睡也算得上是一件趣事。

“师兄，久等了！”师弟捧着鸽子急匆匆跑过来，鸽子像是已经见惯了自家主人疯疯癫癫的模样，头冷静的定在原地，而脖子随着颠簸的幅度不断缩短拉长。

许临昭看了看穿着红色棉袄的师弟，又看了看披着红色绒毛披风的鸽子，迟疑问道：“今年是你们的本命年？”

师弟含糊应了几声，衣摆被风吹起，许临昭定睛一看，好似看到了一抹红。

见此，他不由得轻咳一声，转移了视线。

鸽子早有预料，从主人手上飞起，停滞在不远处的树枝上。

师弟有些着急愧疚的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药，小心心的递了出去，“是我来的太晚了，让师兄受了寒。”

许临昭看着他，终是叹了口气将灵药接了过来，“你没错，是我有早到的习惯，不必什么都往自己身上苛责，会被欺负。”

“放心吧师兄，我不会让自己被欺负的！”师弟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得很开朗。

边缘略微泛黄的纸张拿在手上，许临昭没有打开，只是摩挲了一下纸边。

本来还想与师弟多聊几句，但腰间的玉佩泛起盈润的水蓝色，这是成翎壁打磨了三年，即便毫无灵力的凡人，也能使用的传音符，以玉做媒介，雕山刻水，亲手被人系在腰间。

“昭昭，什么时候回来。”有些慵懒的声音响起。

许临昭有些无奈，“还没上山呢，急什么。”

“饿了。”

“你等着，”许临昭声音严肃起来，“别进厨房，我今日给你蒸糕点。”

那边没有说话，只是传来低低的笑声。

光泽散去，许临昭揉了揉眉心，向沉默的师弟道了别，“我今日还有事情要做，怕是陪师弟寒暄不了太久。”

他转身，红色的衣角蹭着雪地形成一道淡淡的雪痕，也露出了被挡在身后的一盏月亮灯。

“我亲手所做，定然没有外面卖的那么精致，但款式还算是新颖。”

小小的月亮被师弟捧在掌心，互相道过谢后，最大的那轮灼灼明月踏着雪，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身影。

鸽子也明白自己主人心底的难过，任由雪飘落在地，吹不走那份惆怅与寂寥。

外面实在是太冷，小路的坑洼都被白雪填满了缝隙。亦步亦趋来到了门外，轻轻推开，暖意滚滚袭来，带起眼前一片朦胧。

说着饥饿的仙君穿着中衣，靠在软垫上，胸膛半露，悠哉的翻着手中的书，看着异常闲适，没有半点着急的模样。

许临昭抖掉了大半大氅上落上的风雪，及时关上了门。于是这份寒冷还未在屋中开始兴风作浪，就已被炉火熄灭。

“不是说饿了吗，怎么还不起床？”他走近，随意扫了眼书名，是林醒四年前带回来的话本，如今早已过了时兴的时间，“你若喜欢话本，我给你带些新的，这本都结尾了，你手里拿的还是第三册。”

成翎壁摇头，“师兄会带新的回来，按照时间应当快了。”

“是啊，四年未归，回来时一定大包小包，”许临昭眉眼轻挑，纸张在他手中流转，“自从我来了后，师兄师姐就将你放养了，十天半个月也不回一次家。”

“因为他们得知，有了你在身边，我就不会孤单。”成翎壁眼中含笑，明明在说情话，却坦诚而又大胆。

即使被与万年后的那位同样被困在一个地方几十年，话语却热烈诚恳的可怕。

顺应着他的力道，许临昭坐在了床沿，高束的头发顺着脖颈滑落至身前，他顺势趴在了他的身旁。

栀子花的香味若有若无的往成翎壁周身飘摇，还未来得及转念，他便已然猜出来许临昭刚刚见了谁，“今日来送信的仍是栖霞峰的那位师弟？”

“应当……”许临昭有些迟疑。

“他的父亲是药园的苏长老，不过他并不愿意继承那份炼药的手艺，而选择与信鸽做伴。每次你回来时，身上都会沾染些药香。”

如此一提，许临昭便明白了，他有些好笑的靠在臂弯上看着他，“是他。明明你没下过山，怎么比我知道的还清楚。”

“如今这个节气，栀子花依旧盛开的只有药园，”成翎壁那双眼睛映着光望着他，似乎闪过一丝怔然，“而药园只有苏长老和他唯一弟子兼独子能随意出入，得出这个结论并不麻烦。”

更何况能将满身药味以花香替代，且在寒风吹过后依旧停于身上，不是那位师弟特意将自己熏入味以至于芳香十里而染，就是方才交谈时两人离得很近，气息相融，交织而成。

成翎壁牵住他的手，低声道：“这四年来皆是他来往送信，若苏师弟有需求，我可以告知长老一声，让他多体恤体恤儿子，来往不需如此匆忙。”

许临昭睨他一眼，“应当先让宗主躲体恤体恤你，辰时我醒来的时，你依然坐在书桌前勾画，就算大衍阵成型的事情比较着急，你也不能这么迫害自己身体。”

“我知道了。”

“就算是修仙之人，也不能对自己如此苛刻明白吗？”

“放心，我从不骗你。”

许临昭狐疑的观察了他好一会，见这人神色真挚，不似伪造，才勉为其难应声道：“既如此，便起床。”

“昭昭，让我再多休息一会如何？”

这幅胸无大志，沉迷于话本乐不思蜀的模样，哪还用有前些时日的刻苦风骨。

许临昭刚要张嘴说些什么，一道强劲的灵气以迅疾的速度落在山上。

成翎壁立刻坐起身，神色凝重的望着窗外，许临昭只觉得周围空气一滞，紧接着才逐渐开始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与临仙峰的阵法相撞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