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字如晤,如今世事繁忙,苍天要补,覆水难收,因而归期不定,勿念不知二位是否食好?玩好?睡好?”
许临昭看着那缭乱的字迹,额间轻轻跳了跳。他又将纸张翻面,一个锋利的好字跃然纸上,比起先前歪七扭八的批注,这一笔显然出自沈荣月之手。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看向旁边与鸽子做搏斗的弟子,问道:“这几日我在家中偷了懒,没有及时赶到,麻烦师弟帮我看看,这封信是何时送到的。”
师弟把最凶猛的那只鸽子从头顶拽了下来,塞进笼子里,这才带着鸽毛混杂的头发急匆匆地赶来,“我看看啊,你别着急。”
他揉搓着纸张的厚度,努力回忆着,半晌后才道:“这信约莫到了有三四日了,不算久,师兄便安心吧。”
风一吹过,寒风瑟瑟,许临昭将痒意藏于胸腔中闷咳了几声,“……多谢师弟,看来我来的不算晚。”
师弟用余光偷偷瞄着这位脸色骤然苍白的师兄,还是忍不住多管闲事,低声问道:“师兄,身体如今还是不大好吗?”
许临昭愣怔了半晌,轻轻点了点头,“不必忧心,活到哪一日便算一日了。”
“我还以为……”,他一时有些无言,见那人看向他,才磕磕绊绊的开口了,“我见师兄今日气色要比以往好了太多,还以为……您的灵根有回转余地了。”
许临昭哑然失笑,“应当是挚友送了件灵物,在天地之气的润养下,才显得身体好了些许吧。”
系着红绳的珠子被拎出脖颈,上面闪过的淡淡的光让眼前的师弟抿住唇角。
同时也手忙脚乱的将准备送出的东西藏在身后,即便是延年益寿的灵物,有珠玉在前,也显得蒙羞了。
“如今我名声不算太好,师弟与我相处太长时间,身边怕是会多些非议,”许临昭见天色不早,缓声向眼前人道别。
“这有些东西,是我修为未失之前积攒的,如今我无灵力傍身,它们对我来说毫无用处,师弟若不嫌弃,可以尽数拿去。”
见师弟将储物袋珍而重之的捧在手心,许临昭笑了笑,准备转身离去,衣袖却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拽住了。
师弟慌慌忙忙松开了那只手,将藏在身后的丹药递了出来,“我也有礼物要送给师兄,只是可能没有师兄那颗珠子珍贵,也请师兄不要嫌弃。”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可眼睛却越来越亮,就像夕阳照在瓷瓶上形成的光那样。
“多谢,下次我再来找师弟。”
见许临昭将瓷瓶放在怀中,师弟的耳根微微泛红,他呆愣的看着许临昭远去的背影,以及周围的散落的清辉。
许久之后鸽子不满的声音重新落回他耳中,师弟拽着笼子,有些懊恼的猛烈晃动好几下,“啊啊啊啊啊,我怎么真的送出去了……”
他本来是以为两人至此之后再也不会见面了,因为储物袋和那句话都太像离别了,为了不会后悔,他才鼓起了勇气。
没想到后面还有机会,师兄会觉得他冒昧吗?
鸽子睁着绿豆大的小眼睛鄙视的看着他独自一人站在这里发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从一只鸽子眼里看出来鄙视的情绪,羞耻如潮水般褪去,他莫名其妙的笑了出来。
……
“今天回来的这么早,”成翎壁翻着书,闻到了熟悉的水沉香的气息,没有转头便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不早了,”许临昭见他猜了出来,也不再掩饰自己的脚步和呼吸,在他身边随便找了个位置靠着,撑着下巴看着他书写勾画。
“这次又看的哪本书,”他三指抵书将其拖了过来,看着上面的阵法标注,一阵头疼,“你之前不是修习符箓吗,怎么开始研究起阵法来了。”
成翎壁接住被推回来的书,“突然起了些兴趣而已,你若好奇我可以给你讲述一二。”
“那你和我说说,我听听看你学的怎么样。”许临昭离他近了些,几近坐到他怀里,书页“哗哗”翻动,停留在最开始的位置,“这本书是讲什么的。”
成翎壁觉得自己的后颈染上一层热,他本能的想向后退几步,但沉香包含冷风的气息一直侵扰着他,终是什么也没做。
他凝了凝神,看着书上那些套阵,心神归一的解释道:“此阵由上古大阵构成,共由八百九十九个小阵构成,其中十二个小阵做引线节点连接。
“其余小阵据五行阴阳各分为五组,以四大神兽之名分类,土阵居中,连成一面,其上有一阵名乾,下有一阵为坤,至阴至阳,多阵联合可割据空间,故称之为大衍。”
“大衍若成,便可将外界与此间隔开,旁人进不来这里,里面的人也出不去,”成翎壁神色淡淡,看不出是什么心情,“固若金汤,不外如是。”
怪不得这书册如此之厚,许临昭皱眉问道:“运行阵法定然消耗颇多,就算真能承担的起这份消耗,像这种存在不会引起天道的关注吗?”
“总阵眼若选取承天道之命,仙途顺遂之人,便可解决这一难题,”成翎壁摸了摸他的头发,“天命之人身上本就含有天道灵韵,若割据既成,阵眼便可飞升为伪神,成为此方世界的小天道,掌控日新月异,轮回往来。”
许临昭沉默的翻着书,直至最后一页,看着上面熟悉的笔锋与未干的墨痕,抬眼望着他,“好处说了,坏处呢?”
成翎壁难得愣住,“什么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