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临昭将胳膊撑在膝头目视着峰下的烟火,成翎壁这次没有再看向山下,而是拿着一把铁剑,左右挥舞,似是在琢磨着什么。
“怎么了?”
听到声音,成翎壁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并没有因为眼前人是一位普通的读书人而不对他倾诉自己的烦恼,“自创剑招,却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做。”
“你想创造的剑招长什么样。”
“我与师兄师姐对练时,常因他们的博学而苦恼,”成翎壁看着手中的剑,“他们看过的书比我要多,出手的招式更是鬼神莫测,不论我出什么剑他们都能从容应对,并且反击。”
“所以我在想,若是我创造一门独特的剑法,是否能在武道上更突破一步。”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似有苦恼,“但我却不知如何创新法,能与前人走过的路不同。”
许临昭想了想,“师兄师姐是你的夫子,你所用的招式都从他们那里习得,而他们的招式都由闻朝宗其余的夫子所授,书也因此而传写,若想突破,那便要跳出这个圈。”
可这圈该如何跳?
许临昭看着这个自小被困在峰上的人,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
那时的他还在沧海城,没有修道寻仙,而是当着一个被两人监视着的小乞丐。
那两人虽从他有记忆起便照顾他,给他一口饭吃,可从未把他带回家,以天为被也是常有的事。
他在那个时候就知道自己与旁人不一样,旁人的孩子每日可以在屋中醒来,不用体验为了上学堂而在大街上与父母嘶声分别的苦痛。
于是他总是待在暗处,观察着那些人的一踪一影,想要变成和他们一样的小孩。
每当这时,余荟或者薛袖总会出现在他身后,一声不吭或者连连叹息的带着他离开那里。回头望去,那些人已融入人群中,再也消失不见。
他那个时候也是轴,总是和那两人对着干,不愿意让他们找到自己的行踪,乐此不疲的换着位置,甚至于大打出手来逃离他们的注视。
也不知是哪一天,他突然就从暗处被拎到了明面,城中的其余人似乎就在一瞬之间得知了他的样貌,他的存在,所有的恶意都向他一瞬之间侵袭而来。
大人还好,为了一些莫须有的东西,他们不会动手,只会用目光望着他,毫不掩饰其中的异样与恶意,而促使他仓皇逃离。
而许临昭曾经观察过的那些孩子站在他面前,将拳脚踢向他,也就是在那天,他才真正意识到了,自己与其余人的不同,以及余荟和薛袖曾经是真的手下留情。
那些人读过的书比他多,面对他的奋手一搏时,总能想出新奇的法子来折磨他。
那段时间也是他最想去学堂读书的日子,但一直没成功过。
即便后来,他知道了如何抵抗那些招式,却永远赶不上他们学的速度,最后只好放弃了反击,让他们打一顿了事。
而他们的家人为了和余荟保持一种诡异地平衡,也不会下手下太狠,久而久之,许临昭习以为常,大家都习以为常,反而还给了他一段安生时光,跟着薛袖跑来跑去消磨时间。
或者坐在没人去的江岸边,待一个晚上。
若不是后来成翎壁来到他身边,带他跳出了那里,想必他这一辈子估计就这样了。
许临昭叹了口气,站起身,被抱在怀里的半截衣摆也随之下落,扬气丝丝尘雪。
他学着五年前成翎壁所做的那样,将剑拿到手中,挽了个剑花,“来练练?”
望着许临昭眉眼含笑的模样,成翎壁犹豫着将手放入储物袋,面上却纹丝不动,“那我……”
“诶,不许欺负人,”许临昭倚着剑的身子后退了半步,“你可是修仙者,若用了仙力,我一定打不过你。公平起见,见招拆招,就用你自创的剑招。”
他从儿时到如今,每日挥剑,用灵气淬炼身体,即便不用灵气,怕是也会将眼前人掀飞出去。
成翎壁索性将一只手背在身后,摸出一柄未开封的剑,“请赐教。”
说是剑,但那形状更像是一把尺,只是应是由精炼锻钢所铸,劈来时沉重破风,似有千钧之力。
但这一击却被那个面色被风吹得苍白的人挡了下来,他两指抵着剑,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收敛,利用巧劲,改变了尺的受力方向,也让成翎壁转换了重心。
许临昭重新举起了剑,“再来。”
此时的白衣少年正值不服气天下人的年纪,自他出生起,身旁人都因他的天赋而惧他,父亲也因此将他一人囚于此峰,就连将他养大的师兄师姐也感叹过,若他一直坚守此道,不出二十年必将超越他们。
为了让你师兄师姐放心留下来,他一直藏拙,以偷懒为借口,放弃修炼,让他们在峰上多陪自己一段时间,可他自小被称为天才,哪会甘心于此。
每日的此时此刻,他总在此处独自一人练剑,或是明月相伴,或是草木相陪,将所练的一切将藏于夜晚。
如今,身旁多了一人,并且他能看懂自己的剑招,并非一落魄书生。他所惆怅期盼的每一夜似乎都有了倾诉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