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上传来微末的重量,成翎壁将一件黑绒大氅披到了他身上。
屋内,林醒喝得有些神志不清,见少了两人刚想怀疑这是不是什么躲酒躲聊天的新招数,就被沈荣月用配剑压制在了桌子上,告诫他还受着伤,一切都要适量。
许临昭低低笑了笑,“两位道长很有趣,并非我第一眼所见的那么严肃。”
“在你眼中,我怎么样?”成翎壁将门轻轻阖上。
好像不论是哪个世界的成翎壁,都很在意自己眼中他是什么模样。
许临昭沉吟片刻,“道长是个很好的人,在危难关头救了我,还……安抚我。”
见成翎壁神色没有变化,他便知这人是不高兴了,于是颇为熟练的拉住他的手腕,“你知道去哪里能看到明月吗?”
成翎壁注视着两人交握的手,只觉得那块皮肤烫的惊人,手腕底部的心跳动的异常剧烈。
两人在风中行走,迎着皓白的晶莹前往最高处。
“今夜怕是没有月亮,”成翎壁低声道,他虽然留恋这份相处时间,但却不想让眼前人失望。
许临昭却不在意,寒意扑向面庞,他就拉紧了领口继续向前,“待在这里还有愁丝,不如攀登向更高的地方。”
“你怎么……”
那双好看的眼睛望向他,成翎壁的心又颤了几下。
“我自然知道,你每次生气或是烦闷时眉尾都会挑起。”以前有眉间红更容易判断,如今虽然难了些,但这人心性却无那般深沉,也好猜测。
“公子相面的功夫,与我们修仙之人相比也不遑多让。”
“师父教我的,”许临昭的声音变得有些惆怅,“他给了我很多,我却不知如何报答他。”
成翎壁的心底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若有一日你想好了,会下山吗?”
攻守对调,如今是许临昭的手被牵住了,他没有尝试挣脱,而是将心里话说出,“我这一生怕是都想不好,所以会待在山上陪你很久。”
成翎壁下意识松了力道,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摩挲着腰间的储物袋。
若是他的腰间也像师姐一样挂着剑就好了,也不会显得此时太忙碌。
碎发被风尽数拍打在脸庞,一根红色的发带被眼前人取下,放在有些凌乱的指间。
“你的发带被风吹走了,若不嫌弃,可以先用我的,若是介意,”许临昭那自己的腕间比划了几下,“你可以先缠在这里,等下山了再给我。”
红色的带子被他仔细的缠绕在腕间,成翎壁又恢复的往日的从容,“并非有意嫌弃公子,只是我的发带既已被吹飞,相比带在头上,缠在手腕上应当更安全些。”
话落,那抹鲜艳的红便消失在袖口中,只在被风随意吹拂时,才显现出几分颜色。
“道长收下了我的礼物,我们便是朋友了,”许临昭起了些恶劣的心思,“叫公子实在是太生分,若道长不介意,可以直接唤我的名号。”
此时已至山巅,群星俯揽之处,地上的雪还未消融,他捻起地上一根树枝,就着微弱的光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鬼境里时,他就发现这具身体夜里读书不点灯时,眼前看不太明晰,没想到脱离了那个村落,仍有这个毛病。
想到这里他的手反而一顿,如今他顶着书生的脸,在旁人眼中应当是什么模样?
手底下的名字最后几笔潦草完成,“我师父唤我阿昭,若道长不在意,也可如此叫我。”
成翎壁看着那有些眼熟的笔触,极轻的皱了下眉。
这人倒是天赋异禀,自己在他面前写字的时间也就一瞬,便叫他将大体形状记了个七七八八,若不是笔锋有稍许差异,他还以为眼前这字是他写的。
“昭……,”有些亲昵的称呼在他唇齿间囫囵了一圈,最后还是没有被说出,他理了理衣袍,坐在许临昭身边。
“不知在道长眼中我是什么模样?”
那人突然凑到面前,透过他的眼睛去看自己。
成翎壁屏住呼吸,后颈一阵发热,努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离得太近了……”
空中炸开一朵绚丽的花,惊得梅树上的雪纷纷扬扬落下。
竟是新岁已至。
今日虽无月,但从高处向下望去,长街十里,马蹄扬尘,流光成河,蜿蜒盘旋,风吹来了热闹,也让两人看清了对方眼中的神色。
许临昭的醉意突然上头,他也不管身旁这人是否会觉得冒犯,将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望着上空的一捧捧金雨。
“道长前几日为何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