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出狂言的奇人穿着一身锦衣绸缎躺在床榻上,红纱围帐,旁边跟着四个分工明确的侍从,剥葡萄的,递食的,取暖的,以及讲故事的。
倒真把执法堂的武场当成了自己家,以天为被,地为院,与周身仆从聊得欢畅,任周围人投来怒视的目光,悠然自得仍在其身。
旁边站着的执法堂弟子满脸阴沉的望着中间那人,若目光能杀死人,恐怕那人早已死了八百次了,只可惜周围有道该死的屏障,将一切喧嚣挡在了外面。
“他是怎么提要求的。”
见到自己的大师姐,立马有执法堂的弟子惊喜转头,一堆人围过来诉苦,一个比一个委屈,“师姐,那屏障我们打不破!这人不知道发什么疯,说武场以后就是他听戏的院儿,让我们到别处练去去。”
“师姐,他还说若不是他今日起了兴趣,想来执法堂逛逛,以我们的资历一辈子都没资格见他,他以为他是谁啊?”
“师姐!我能去教训他吗,我自愿去禁闭室受罚。”
李荣月摇了摇头,“不要冲动,这屏障不一般,你越攻击它,它就越坚固。”
她终于将目光放在中央的那个人身上,出口的声音虽平静,但怎么听怎么冰冷,“成祈年师兄被外派游历了二十年,心性居然无丝毫长进,真让师妹开了眼。今日挑了这块地来撒泼,是想与我叙旧,还是与宋玉卿叙旧。”
“呦,这不是李师妹吗?”成祈年稍微直了直身子,脸上的惊讶虚伪又傲慢,“二十年前我还没离开时,师妹就呆在执法堂陪孩子玩,二十年后我回来了,师妹依旧待在这里陪孩子过家家,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看着周围弟子强忍怒气的脸,成祈年大笑几声,站起了身,“师妹莫怪莫怪,只是师兄实在是无聊的很,若是这里建个戏院,莫说我了,你们执法堂的弟子也能跟着乐一乐。你说说,这决定哪有错处,师妹何必露出这副脸色?”
这人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本就是他抢占了弟子们修行的地方,现在反倒还倒打一耙,怪别人不领情他的好了
李荣月直接将腰间的配剑抽出,直指屏障,“我请师兄去牢里喝喝茶,想必师兄也不会在意。”
“李荣月,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我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称你一句师妹,你还真当自己与我攀上关系了。”
李荣月实在是懒得和这人废话,浓郁的灵气从她身上直接爆开,一圈圈金色的丝线缠住了屏障,只是一瞬间,众人便看清了这屏障的真相。
“居然是流动的,我说我打上去时怎么感觉力道软绵绵的,原来都被卸掉了。”这是气愤的执法堂师姐。
“它还拿着我们攻击它的灵气加强自己,这屏障当真可恶!”这是懊悔的执法堂师兄。
“如果能把这位师兄抓进牢里,那这屏障能不能被暂时收缴,供我们研究。”这是好奇心爆棚的许临昭。
见周围有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许临昭讪讪一笑,连忙摆手示意自己并非故意说出这种话。
“师弟好想法,若这真能给这人造成沉痛打击,我去思过室抄十遍书也无所谓。”一位师兄挪着步子凑到许临昭身边,脸上仍旧保持着冷静,但言语中满是兴奋。
执法堂弟子都是这样的吗?
为了出气,连被罚抄书都无所谓?
许临昭看着周围跃跃欲试的一群人,总感觉他对执法堂的认知又被颠覆了。
但此刻的他完全忘了,这个想法最初是他提出来的。
眼看屏障要破,成祈年偏过头与旁边剥葡萄的人耳语了几句,那人便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出结界,用双手接住了李荣月的剑。
“成一是火灵根的体修,虽修为将将元婴期后期而已,但打你一个金灵根的绰绰有余。”
此话落,一个新的结界迅速生成,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结界就将李荣月和那人罩了个严实。
“卑鄙之人,用五行相克对付师姐算什么本事。”
“这叫计策,一群没脑子的蠢货。”
有的弟子想要像刚才他们师姐那样用灵气捆住屏障,阻碍其流动,但灵气刚缠绕上去,就被屏障并入其中,成为它的一部分。
“你们当中修为最高的也只有金丹中期,还想凭借自己打破这屏障,真是痴人说梦,”成祈年露出了一副看白痴的神情,“不过若是你们一直试,说不定五十年后,真能成功呢?”
看着执法堂因为自己一人乱的乱,吵得吵,成祈年心情大悦,他从这群人中扫视了好几眼眼,终于找出了自己下一个乐子。
“你,过来。”
许临昭预感不妙,悄悄转过了身。
“我说的就是你,这场上没穿弟子服的就你一个,躲什么躲。”
看来这少爷是无聊的没事干,终于是要给自己找些乐子了聊以慰藉了。
如果乐子不是他的话。
许临昭只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跳,成醒成醒不在,师父师父在闭关,师姐师姐被人缠住了手脚,这下真是一个能罩着自己的都没了。
“杵在那里做什么,忽视我,你是想死吗?”
许临昭无奈的转过身,脚下磨磨蹭蹭的向前移动。
“你们三个把他周围那些人控制住,别妨碍我教训人。”
刚要赶去帮忙的人,立马被一道新的屏障给挡住了,修为最高的那个人简直要骂街了。
“要不要脸,同样的招式用三遍!”
三个元婴期修士来挡他们这群人。元婴期又不是随随便就能突破的境界,这群修士怎么正事不做,偏偏听那纨绔少爷的话,来找他们的麻烦。
这下后路也被彻底断送了,顶着头顶那道阴沉的视线,许临昭在内心哀嚎一声,加快了走过去的速度。
“这就对了,就算你走再慢,到最后也是要遭罪的,不如早过来早结束。”成祈年细细打量着这个一直低着头的弟子,总觉得有种熟悉感,熟悉的让他很不爽去。
果真长得令人厌恶。
“抬起头来,这点礼仪还需要我来教你?”
许临昭抬起头,正面直视了那张脸。
这位师兄十分情绪化,悲欢喜怒皆在脸上可见可查,但此时他的神色变化却出乎许临昭的医疗。
茫然,震惊,思索,看到脏东西的眼神,以及一瞬间迸发出的莫名其妙的恨意。
不是针对他一个人的。
许临昭下意识想要后退一步。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成祈年阴沉着脸,“你这张脸真是令人生厌,身上的气息也让人厌烦,成翎壁新收的弟子?”
许临昭原本想要往后退的步子停住了,心中也生出一股没来由的厌恶与厌烦。
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眼神,带着些许对他的恶心以及排斥,还有嫌弃。
他从小到现在,到底哪里惹到这群人了?非要针对他吗?
既然知道自己逃不出去,许临昭也不再躲了,他敷衍的答道:“是又怎么样。”
“跟成翎壁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的不讨人喜欢,”成祈年咬牙切齿的扯着许临昭的领子,想将他扯到自己身边,“见到长辈连尊称都不会叫,还活着做什么。”
一道灵气陡然冲出结界,朝着成祈年的手袭击而来,待成祈年回过神时,才发觉许临昭已经消失在他眼前了。
“师兄,这人至少有金丹期的修为,若他再这么打下去我们可能会输。”
领在前头的师兄因灵力消耗过大,执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宋玉卿撑住了他的后背,向他输送了些许灵气,“你先去休息,他既是姓成,就不敢真的在临朝城杀人。”
“这贼子就是可狠,”旁边的师姐死死咬着牙,“用灵根属性相克的人将师姐困住,趁着堂主闭关与巡逻队师兄参加比武大会的时间趁虚而入,卑鄙无耻,哪有自己人伤自己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