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些,我要冻僵了!”
“别着急,直接带你过去。”
一把闪着银光的剑出现在两人之间,在空中悬浮了一段时间后,飞向成翎壁手中。
“这是载具?”许临昭有些迟疑。
“来我身边,”成翎壁摇了摇头,“清羽是负责开路的,你将手覆在剑上,告诉他路线,我带着你跟它走。”
一回生二回熟,许临昭依言痛快的将手放在剑上,随着他的诉说,剑也跟着一颤一颤,最后待他说完时,清羽剑竟然嗡鸣起来。
“这是……”
成翎壁警告似的睨了清羽一眼,剑顿时平静下来,“不用管它,它喜欢发疯。”
剑也会发疯?
还没等许临昭将剑是否成精这件事想清楚,一股强烈的下坠感向他袭来,冷风直直灌入脖颈处未曾被衣服包裹的地方,他吓得仅仅搂住成翎壁的腰。
“我从未飞过天,下次打个预防针行不行!”
即便被呼啸的风吞吃了些声音,成翎壁依旧听清了他的话语,笑得异常开心,“这算我将刚才的一勒之仇抱回来了。”
这人哪里是不在意,分明是当日仇当日报。
此刻成临壁仙姿玉骨,平易热心的形象在许临昭心底碎了个彻底。
他拽紧脖子前的衣服,尽量减少冷风灌进去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落了地。
许临昭面色惨白的蹲在地上,只觉得自己的腿还一阵阵发软,头更是疼得要命。
“你……没事吧?”
“别和我说话,想吐。”
成翎壁也蹲在他身旁,心里生出几分愧疚,“储物袋里有梅子,你可以吃几颗,可能会舒服些。”
许临昭取下锦囊又扔了回去,“我不会用,它在你手里用处更大。”
不多时,一颗蜜渍梅子出现在他嘴旁,许临昭将它含进嘴中,安置在腮帮子旁与晕眩感进行缓冲。
许临昭话还没有说完,冷风就直直灌入脖颈处未曾被衣服包裹的地方,他只好一手揽着成翎壁的腰,一手将领子往上拉了拉,不去看底下越来越小的院落。
等再次清醒过来时,却发现这里竟然也下了薄薄一层雪,被风一吹,路上雪像水一样流动起来,泛着星星盈盈的光。
“落雪,观月,赏花……但似乎还缺了什么。”
“酒与曲,”许临昭站起身取下身上的大氅,放到成翎壁手里,“我等会要坐地上,若是弄脏了你的衣服,我可没多余的钱给你清洗。”
他径直走向湖旁的一颗梅树,红色的花瓣盛着白色的雪,晶莹剔透,晃得他有些醉了。
许临昭半跪了下来,左手拨着雪,右手挖着土,“你今日算是有口福了,这块地里埋着两坛酒,一坛是余夫子在我满月时所埋,一坛是我跟着我的另一位长辈四处闲逛时,他藏进地里的。”
“后来他忘了这里,但我却还记得,”许临昭将坛子提了出来,顿时觉得浑身气力用光了,索性直接靠在黑色的树干上,“有笛子吗?”
“有,要什么样的。”成翎壁递给许临昭一张帕子。
“横笛吧,他们上课时,我曾偷偷学过,”许临昭仔细擦了擦自己的手,“只会几首曲子,没人知道我会,这样算来,你算是我第一个听众。”
“我很欣喜,”成翎壁走到他身边,也靠着梅树坐了下来。
白色的衣服就这么随意的染了尘,看得许临昭心头一跳,“你也真是不在意,算了,想听什么?”
“不着急,”成翎壁不知何时取了根梅枝,此时这根梅枝被递到了他面前,“相识这么久了,只知你叫许临昭,却不知你的名字怎么写。”
许临昭没有接过,“你也未曾告知我你的名字,我现在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应当你先来比划才对。”
“成翎壁,家里人盼望我行的长远,因此而的名。”
“许临昭,余夫子于太阳初升时捡到了我,所以叫我临昭。”
“原来是这个昭。”成翎壁感叹道。
“这个昭怎么了?”
“我所住的地方叫做临朝城,但它是朝阳的朝,如此可见,你我二人确实是天定的缘分。”
许临昭调试笛子的手顿了顿,“想当我师父可不能只耍嘴皮子功夫,我以笛奏之。”
“我以剑舞而和,”成翎壁自觉的站起身,只是手中所持的并非清羽剑,而是刚才捡到那根梅枝,“以什么为赌注。”
“这两坛酒,酒光,赌注便结束,谁输谁喝。”许临昭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你故意骗酒喝?”
许临昭低低笑了,“被你看出来了。”
曲声响起,少年身姿如松,梅枝如剑,一招一势与笛相和。剑雪相容,眼前人如天上月。
见君来此,只一眼,便盛人间无数。
笛声卡顿了些,许临昭停下吹笛子的动作,“是我输了,我自罚。”
“我就知你是在骗酒。”
辛辣刺激的酒液下肚,许临昭咳了几声,喝错了,这是薛袖埋的那坛,这酒本就烈,经过这么多年,更成为了陈年烈酒。
好好的一场风华雪月,笛声剑舞被两人整的如同战场一样,余荟的那坛酒醇厚绵长,薛袖那坛浓郁烧心。
比拼的这两人都更喜余荟那坛,甚至到最后花枝笛子也不用了,直接开始耍起赖来了。
“好兄长,我比你小三个月,你总得让让我。”许临昭苦着脸看着碗里清透的酒液,他是真的有些喝不下了。
“猜拳输了便想赖账,就连兄长一词都叫上了,”成翎壁紧盯着碗不放,冷笑道:“刚才罚我时怎么没见你心软半分,我倒是要看看你今日还能说出什么词来。”
“哥,我难受。”许临昭难受的闭上双眼,刚才喝了太多酒,现在呼出的气都带着热。
成翎壁心头一跳,虽然心中有些迟疑,但还是怕眼前人出什么事,逐渐靠了过去,“你……”
许临昭低低笑了几声,“你怕我做什么,再过来些。”
虽是这么说,但当成翎壁真的靠近时,倒霉的平安扣又被拽出来充当牵绳,带着他的主人踉跄的来到了醉鬼面前。
“我现在相信你是真醉了,”成翎壁有些狼狈地撑着自己的身体,有些恼怒的俯视着下面的人,“等会我要摔到你身上了!”
“哦。”许临昭不以为意的继续扯了扯。
“别拽了,”成翎壁艰难的空出一只手,解开颈后的绳结,“这么喜欢这枚平安扣,送你便是,酒也不让你喝了。”
许临昭顺势躺倒在雪地里,雪花轻覆在他脸旁,竟让他昏沉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依稀记得似乎是抢了什么人的什么东西。
那他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还给那个人?
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最后还是将头上的发带解了下来,扬起左手将其高高举起,“还你。”
成翎壁叹了口气,指尖刚碰到手的那刻,就感受到了一阵灼热与滚烫,这人竟然发烧了?
他将带子缠在腕间,将雪地里的人从地上扶了起来,给他披上了大氅,“早知道不让你喝酒了,走了,我带你去抓药。”
见那人还在朝着地上的人形的雪坑不住傻笑,成翎壁直接将他带到肩上,背着他离开了这里。
今夜的月光真是灼人,月色太烈,化作水滴落时,让许临昭缓缓闭上了双眼,将头抵在成翎壁的肩上,沉沉欲睡。
“我先睡一会儿,等到地方了,叫醒我。”
“好”
……
正在吃锅子的余荟与薛袖刚将肉片下锅,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晚辈是成翎壁,阿昭发烧了,我想拿些药给他退烧。”
薛袖放下手中筷子,皱起眉头,“还没到大典时间,怎么人就来了。”
“这孩子是自己乱跑进来的,先开门吧,看看许临昭怎么样了。”
门刚被打开,成翎壁也顾不上先散去身上的风雪气,直接走进门,将许临昭小心翼翼的从身上放下。
“他身上有禁制,我不敢随意给他喂丹药,怕引起什么反应。”
薛袖脱下了许临昭的外衣,将他放入被子里裹了起来,“不给他喂丹药是对的,他身上的那道禁制排斥灵气,真喂下去了,怕是明日就见不到他了。”
“薛袖你去煎药,我有些事情要问他。”
薛袖明白这是要谈正事需要他回避了,“好。”
待薛袖走后,余荟熄了锅子的火,站起身,“让许临昭休息,我们出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