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许临昭连忙收回了目光，暗骂了自己一声，“只是你顶着这张脸，怕是在城中不太好行走。”

成翎壁想了想，“城中有小贼与我长得分毫不差？还是我长得太丑能止小儿夜啼？”

哪有人会这么损自己？

许临昭连忙止住了他未出口的言语，“是你长得太好看，不像城中人，倒像是神仙。”

“哦，”成翎壁长叹一声，面上带笑，“原是如此。”

这人在玩他。

许临昭咬咬牙，有些懊悔直接将心中话吐露出来，他抖了抖自己被握紧的手，没抖开。只好盯着成翎壁，以示自己有些不满。

“我错了我错了，”成翎壁道歉一向很快，他正经的看着许临昭，“大人不记小人过，请你原谅我。”

许临昭望着他眉间的愁思，隐隐约约中竟生起了几分愧疚，果然美色误人，扰乱道心。

“算了，”他深吸一口气，将刚才未说完的话继续说了下去，“我就是想说，城中人大多排外，你若顶着这么一张脸进去，怕是会吸引一些人的注意。”

对修者而言，改换面孔并不是一件难事，只消得几息，许临昭身边的人脸就换了一张。

“这张脸如何？”

许临昭感觉自己声音出来的有些艰涩，“你这是……”

“你称呼我一声神仙，我总要给你展示些真本事，”成翎壁觉得好玩，又给自己换了几张脸，观察着许临昭的反应，“不知哪张脸更和你心意。”

刚开始那张就很好……不对，现在不应该纠结这个。

“你是带了几张面具，这是怎么做到的。”

成翎壁也不卖关子，痛快的交了自己的底，“只是易容术而已，对修仙者来说轻轻松松。”

“你是修仙者？”许临昭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居然真的有这种人的存在，薛袖来搪塞他的理由居然是真的。

“对啊。”

“那你会吃人吗？”

“什么？”成翎壁以为自己听错了，脚步一顿，连带着往前走的许临昭也被迫倒退了一个步子。

“我有一位长辈，说修仙者喜欢吃人，”许临昭咬着牙甩了甩被扯到麻筋的胳膊，笃定道：“见到人就抓起来的那种。”

“人又不好吃，吃人做什么，”成翎壁无奈摇头，“说这话的人肯定是不希望你到外面去。”

“凡人很少吗？”

“灵界一共十座城，只有沧海城里住的是凡人，”成翎壁伸手帮许临昭猛地抻了抻筋骨，“真要吃起来，城中哪里还有人。”

许临昭只觉得自己的筋和肉像滚轮一样，在骨头上滚了个来回，在晃动结束的那一刻，那根令他痛苦万分的麻筋，又顺着骨头滑回原位了。

“怎么样，现在好一些了吗？”

“好多了，”许临昭擦去眼角溢出的泪水，“你要在这里留几日。”

“能留几天就留几天，”成翎壁看着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若是方便，我能否和你住在一起。”

许临昭一脸为难，倒不是他不想帮他，而是连他自己都没有住的地方，看来要真的将这人带进城中了。

“我带你去找城里主事的人给你安排一间，”许临昭从怀中掏出面具铺在自己脸上，主动牵起成翎壁的手，带着他换了个方向走，“我要跑起来了，没问题吧？”

“好。”

风在耳边呼啸，刮的脸生疼，但他脚下的步伐却不曾停息。就像曾经无数次那样，即使带着面具，许临昭从不给任何人看清自己的机会，像风一样溜走。

只不过这次他多带了一个人，行迹难免忙乱了些。

余荟看着从窗子翻进屋气喘嘘嘘的两人，平静的放下了手中的书。

“跑这么着急做什么，又不是没给你留饭。”

许临昭用手背碰了碰成翎壁，示意他认真听自己讲话，“余夫子，我带了个人进来，他说他想在这里住下。”

“让他自己说，你帮他说像怎么个事，”余荟看了他一眼，“许临昭，把窗子关上，我有事和他谈。”

“哦，好，”许临昭犹疑的看了看门，“那我要出去吗？”

“不用，你自己带来的人，等会自己带走，”看着成翎壁那张装的乖巧的脸，余荟皱起了眉，直接进入正题，“成家人来这里干什么，我不记得给过你们来这里的令牌。”

“余前辈，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

成翎壁轻咳了几声，“徒弟，现在已经找到了。”

许临昭回过神望着成翎壁，“你不是一直和我待在一起，怎么就找到了。”

“……”余荟冷下神色，“你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和我抢人的？”

“怎么会，只是我见阿昭灵根不错，若将他留在这里，实在是有些可惜。”

虽说她有意找人将许临昭带离沧海城，但怎么也不能和眼前这个人有关，这小子看起来就一副心术不正的样子。

“你要和他一起走吗？”余荟直接看向许临昭，询问他的意见，“若不想与他出去，我给你还安排了其他的人选。”

“等等，等等，”许临昭感觉自己的头有些疼，“我怎么就要准备走了，怎么就和他走了，你怎么就不要我了？”

余荟诧异的看向他，“薛袖没和你说吗，十日后我会安排人将你送走。”

看着许临昭逐渐泛红的眼眶，余荟叹了口气，“不是嫌弃你，而是沧海城每过十五年才向外界开放一次，若是你这次不出去，说不定这辈子就耗在这里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吗，一直呆在这里怎么知道。”

“……我知道了。”

“我从来没有嫌弃你。”

“……”

“如果在外面受了委屈，再回来找我。”

“好。”

余荟看自己终于哄好了小孩，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许临昭，带姓成的这小子去南巷柳叶院，这几天你负责他的饮食起居。”

许临昭与成翎壁对视了一瞬，他自己的饮食起居都差劲的很，还要分出心神多照顾一个人？

“你若不乐意我可以照顾你，”成翎壁郑重其事的看向他，“我岁数比你大三个月，做你师父绰绰有余。”

大三个月？

似乎意识到了许临昭的震惊，成翎壁心情颇好的向他眨了眨眼。

“有话出去说，我要睡觉了。”

余荟看着两人眉来眼去的模样就觉得心烦，摆摆手示意他们赶快离开屋里，在两人即将踏出门时，她还是好心出言提醒道：“在这里最好别用灵力，若是灵力耗光，即使是十天后门开了，你也永远出不去。”

成翎壁刚准备转身询问清除缘由，就被猛地闭上的木门碰了一鼻子的灰。

两个人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最后还是许临昭先开口，“我不认为我有能力成为你的徒弟，同样的，你也不一定有能力成为我的师父，若你只是为了消遣我……”

“我对事对人向来认真，”成翎壁想起他离家前从水镜里看到的那张脸，笑意不由得加深了几分，“十天时间，若是你依旧不愿意同我一起走，我便会离开，绝不纠缠你。”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