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在接下来三天里陆续收到了几封邮件,大多来自其他志愿者。有人说实验室电力监控显示当时只有一台示波器在待机,有人抱怨实验室的空调太冷,还有人直接吐槽这可能是场社会心理学恶作剧。马克核对了所有邮件的IP和时间戳,并没有什么异常。
这天下午,马克坐在电脑前,目光停留在论坛那个无人回复的帖子上。也许该就此罢休,权当是一次奇怪的经历。
与此同时,校园的另一端的东亚研究中心二楼的阅览室里,林墨正盯着同一篇帖子。午后阳光透过高窗斜射进来,投出规则的窗格影子,落在她面前的泛黄教科书上。这位来自中国的访问学者推了推滑到鼻梁的黑框眼镜,眼角那颗不明显的泪痣在光影中闪闪发亮。书页边缘已经卷起毛边,多处被铅笔做了标注——这是属于她的、孤独的寻求轨迹。
现在,论坛上这位学生的描述点燃了她心中压抑三年的疑问。三年前,父亲也是在实验室里加班一夜后突然晕倒,从此陷入深度昏迷。医生查不出原因,但林墨觉得可能是意识观测实验出了问题。更可怕的是,第二天的报纸上关于那起"无法解释"的实验室事故的报道,随后全部消失了,仿佛有人刻意抹去了痕迹。
直到上周的那个下午,当时她正在大学图书馆的特藏室,翻阅一本上世纪八十年代出版的量子物理教科书。就在她专注阅读时,突然感到一阵熟悉的眩晕感,与父亲昏迷前她感受到的一模一样。等她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手中多了一张从未见过的照片:年轻的父亲站在实验室里,身后是一块写满公式的白板。那种奇怪的熟悉感让她相信,这照片是父亲以某种方式传递给她的。
林墨突然意识到,也许马克就是那个"观测者",而她自己,或者说她父亲,也许是那个"被观测者"。这种想法让她既兴奋又担忧,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父亲的昏迷可能不是意外。
马克的帖子让她看到了揭开父亲昏迷真相的可能,但理智也告诉她这可能会把一个无辜的学生卷入未知的危险中。她再次看向电脑屏幕上马克的帖子,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要不要回复?这个决定似乎比她申请博士学位时还要艰难。
林墨叹了口气,目光从屏幕移向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啄食着窗框缝隙中的草籽。这个画面莫名让她想起父亲总是耐心地等待她,从不催促。
她的思绪开始飘散,在她出国读博前征求父亲意见的时候,父亲当时只是简单地说"随你"。那时候他们在干嘛?她想起来了,那是一个周末,父亲提议去郊外的西山走走。清晨五点半,天还没完全亮,父亲已经穿戴整齐在客厅等她,背包里装着水和简单的早餐。
"这么早?"林墨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精神抖擞的父亲。
"看日出要赶早。"父亲递给她一个保温杯,"刚泡的茶,路上喝。"
山路比想象中陡峭。父亲走在前面,步伐稳健,时不时停下来等她。他的登山鞋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声响,背包里水壶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累了吗?"父亲回头看她,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墨喘着气摇头:"还行。"
父亲放慢脚步,和她并肩而行。"爬山和做研究一样,"他说,"不能太急,也不能太慢。要找到自己的节奏。"
到达山顶时,太阳刚好从地平线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山谷,晨雾在山间缓缓流动。父亲找了个平坦的石头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保温盒。
"你妈做的三明治。"他递给她一个,自己拿起另一个。
他们坐在山顶的岩石上,看着太阳一点点升高。父亲突然说:"下个月你就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