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坠地的瞬间,书房门被一股蛮力撞开。
不是踹,是整个身体的冲撞。
林晚像一颗失控的子弹冲了进来,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和绝望。
她手里那把□□的枪口,在空气里画着毫无章法的弧线,最终颤巍巍地指向谢临渊。
“别动。”她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血沫子,“谢临渊,举起手。”
季言之没动,他只是个旁观者,一个被钉在舞台中央,动弹不得的道具。
谢临渊甚至没看那支枪,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季言之脸上,嘴角那抹笑意不减分毫,仿佛林晚的闯入只是这场戏剧迟到的序幕。
他连手都懒得举。
“林警官,”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你的心率在172,血压过高,持枪姿势完全错误。你现在开枪,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会打中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林晚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的视线终于从谢临渊身上撕扯下来,落在了他身后那片蓝色的花海。
一瞬间,她脸上那点靠肾上腺素撑起来的凶狠,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噗地一声,碎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脊骨,只有握枪的手还在神经质地抖动。
季言之的右眼,将她的一切崩溃都数据化了。
瞳孔的无意识放大,泪腺的瞬间过载,颈部肌肉因恐惧引发的痉挛。
她哆嗦着,另一只手伸向腰间的战术包,摸索着,像是在寻找什么救命稻草。
她掏出来的,是一束用塑料纸包着、早已干枯的花。
蓝雪花。
花瓣已经脆得像纸,但那种诡异的、类似莫比乌斯环的脉络依旧清晰可辨。
花茎上缠着一根褪了色的丝带,上面印着一行几乎快要磨没的字。
霖城安宁之家。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捅进了季言之记忆的锁孔里。
那些死者,那几具被他亲手整理过仪容的尸体。
他们的档案袋里,除了常规的死亡证明,都夹着一份不怎么起眼的文件。
一份生前预嘱。
他当时只当是普通的临终关怀协议,草草扫了一眼。
但现在,那个机构的名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脑子里。
安宁之家。
所有人都签了。在他们“意外”死亡前的一周之内。
季言之的目光猛地钉在那根丝带的最末端,一个被设计成花体字的签名缩写。
X.L.Y.
谢。临。渊。
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崩断了。
他猛地转身,冲向角落里的工作台,一把抓起那盆活着的蓝雪花。
不是为了砸碎它,不是为了毁掉它。
他冲回投影仪前,将花朵对准镜头,然后用手指,狠狠碾碎了一片花瓣。
靛青色的汁液和粉末状的花粉,被他一把抹在了滚烫的镜头上。
光束穿过这层临时加装的“滤镜”,投在墙上。
原本清晰的监控画面瞬间模糊,变成了一片斑斓的干涉条纹。
那些花粉壁上天然的螺旋结构,在强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无数交错的光环。
这图案……
季言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这图案,和他手札上,那层铜锈结晶在显微镜下的排列方式,完全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