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Y。
那是季言之名字的缩写。
小满的手指紧紧扣在那个缩写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盖下面的甲床呈现出一种缺氧的紫绀色,正随着她急促的脉搏一明一灭。
“放下。”季言之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小满愣住了,举着罐子的手僵在半空:“季……季哥?”
“把东西放下,出去。”季言之没看她,眼睛盯着谢临渊,“别让我说第二遍。”
谢临渊笑了。
他走到小满面前,动作温柔地接过那罐果酱,指尖有意无意地在那个“JY”的蚀刻上摩挲了一下。
“辛苦了。去楼下等我,记得把那盆蓝雪花也带下去。”
小满像是得到了某种特赦,又或者是接收到了新的指令,眼神瞬间变得空洞了一瞬,然后机械地点点头,转身抱起桌上那盆种在肉里的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屋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了。
季言之把手里的手札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越过谢临渊,径直走向书房角落的那幅巨大的油画。
那是戈雅的《农神食子》,画风狰狞黑暗。
“密码是03,对吧?”季言之头也没回,伸手扣住画框边缘。
身后没有声音,只有一声打火机被擦燃的轻响。
季言之猛地掀开油画。
墙上嵌着一个保险柜。
老式的机械转盘锁,但转盘已经被拆掉了,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里面没有枪,没有账本,没有任何他预想中能够指控谢临渊的罪证。
只有一台正在运行的微型投影仪。
镜头正对着保险柜的内壁。
季言之的手有些发抖。
他伸进去,把那个投影仪拿了出来,转身对着那一面雪白的墙壁。
光束打在墙上,画面晃动了一下,聚焦清晰。
那是黑白的监控画面。
雪花点很多,画质粗糙,带着明显的年代感。
画面正中央是一扇生锈的大铁门,门上的油漆斑驳脱落,露出一块铁皮牌子。
霖城第三福利院。
03号宿舍。
那是季言之长大的地方。
画面里,一个穿着不合身棉袄的小男孩正蹲在铁门前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画。
那是五岁的季言之。
而在铁门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小西装的少年。
少年手里拿着一本黑皮本子,正低头记录着什么。
他偶尔抬起头,目光穿过那扇生锈的铁栅栏,死死地盯着那个蹲在地上的小男孩。
那眼神,和此刻站在季言之身后、把玩着打火机的谢临渊,一模一样。
那种眼神不是看同类。
是看猎物。
是看一件正在被打磨、被塑造、等待入库的……藏品。
“保险柜里从来不放凶器,言之。”
谢临渊的声音贴着季言之的后背响起,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那里只放所有权的证明。”
投影仪的光束里,那个少年合上了本子。
季言之清楚地看到,那个本子的封皮上,有着和他刚才扔在桌上那本手札一模一样的磨损痕迹。
左手小指裹着纱布的伤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季言之低头看去,刚才止住血的伤口又崩开了。
血珠渗出来,滴在地板上。
第七次心跳落下。
画面里的少年,和现实中的谢临渊,同时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