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白手帕并不算软，带着点浆洗过度的硬挺，擦过额角的时候像某种细砂纸。

谢临渊的手指很稳，稳得像是在擦拭刚出土的瓷器上的浮灰。

季言之没躲。

不是不想，是动不了。

那种被某种高频信号强制接管神经系统的麻痹感还在，脖子后面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顺着脊椎骨一路啃到尾椎。

“别擦了。”季言之偏过头，避开那只手，嗓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再擦皮都秃噜了。谢老师，您这服务如果按分钟收费，我这月工资都不够扣的。”

谢临渊也没坚持，顺势收回手。

那块染了汗渍的手帕被他叠得方方正正，塞回胸前的口袋里，动作慢条斯理，透着股让人牙酸的优雅。

“那是给你的报酬。”

谢临渊转身走向那个巨大的落地红木书柜，指尖在一排精装书脊上滑过，最后停在一本黑皮封面的册子上。

抽出来，递过来。

那是一本旧得有些年头的笔记本，封皮的皮革已经磨出了翻毛，边角带着长时间被人摩挲产生的油亮包浆。

季言之接过来，手心一沉。

这重量不对。比普通纸张重太多。

他翻开扉页。

原本空白的淡黄色纸面上，随着他指尖温度的传递，竟然极其缓慢地浮现出了一行暗红色的字迹。

那不是普通的墨水，是温感油墨，或者是某种掺杂了生物试剂的特殊涂料。

字迹很潦草，只有几个数字：36.7℃。

季言之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他现在的体温。

就在五分钟前，因为肾上腺素飙升和恐惧，他的体温比常态高了0.2度。

这本手札知道他在发热。

“这本子成精了？”季言之合上书，手指在那个被磨损的书脊上无意识地抠挖着，这是他焦虑时的小动作。

“这是《入殓师手札》的初版复刻本。”谢临渊靠在书桌边，双手抱胸，视线落在季言之不停抠挖的手指上，“原本是你师父留下的。但这本……是我为你写的。”

季言之没说话，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里粘着一样东西。

半截烧焦的暗红色丝绒带，断口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规则的熔融状。

季言之感觉左边锁骨下方的那块烫伤疤痕突然开始发烫，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针隔着衣服扎了进去。

他下意识地按住锁骨，指尖隔着衬衫摸到了那个疤痕的轮廓。

半月形，边缘不规则。

和书页上粘着的那截丝绒带的断口，严丝合缝。

这他妈不是巧合。

这是图纸。

“砰！”

书房门再次被撞开，这次进来的人没带枪，带了一身的甜腻味。

“谢教授！你要的蓝莓酱我买……”

是小满。

那个殡仪馆新来的实习生，扎着双马尾，跑得气喘吁吁。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罐蓝莓果酱，那种超市里最常见的玻璃罐装。

但在季言之那还没完全消退的“高清视野”里，小满简直像个移动的污染源。

她耳后的淋巴结肿大得厉害，皮下透出一团正在扩散的青灰色阴影。

那阴影扩散的节奏，和这屋子里刚才响过的钟声、谢临渊呼吸的频率，甚至是季言之自己心脏狂跳的拍子，都在同一个频率上。

咚。扩散一圈。

咚。再扩散一圈。

小满像是根本没察觉到屋里诡异的气氛，或者是被某种力量屏蔽了这种感知。

她举起手里的果酱罐子，献宝似的晃了晃。

“跑了三家店才买到这个牌子的！你看，日期也是新鲜的！”

季言之的视线死死盯着那个罐底。

玻璃底座上，有一行激光蚀刻的防伪码。

但在那串乱码下面，有一个被极其精细地打磨出来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