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那股子铁锈味还没散干净。
陈伯刚把那个带着人骨铃舌的铜铃揣回兜里,转身像是要去拿扫把扫地,背影佝偻得像个寻常的保洁老头。
只有季言之知道那不是真的。
他右眼皮在跳,而且跳出了节奏感。
视野正中央,谢临渊颈侧那条淡红色的虚线还在。
那是颈动脉搏动的轨迹,像是在空气里拉出的一条警戒线。
每跳一下,那虚线就往外扩一圈。
“既然陈伯要去忙,那就不送了。”谢临渊重新扣上了刚才被扯开的领口纽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系某种礼物的缎带,指尖擦过喉结上那道极细的血痕,连停顿都没有。
他转过身,把那盆一直搁在桌角的蓝雪花端了起来。
“言之,你看这花,开得多好。”
好个屁。
季言之胃里那股翻涌的酸水又上来了。
他现在的视觉就像是个开了百倍显微镜的怪物,哪怕隔着两米远,他也能看清那花瓣边缘锯齿状的细胞排列。
那根本不是长在土里的东西。
谢临渊把花盆递到了他鼻子底下。
没有泥土的腥气。
只有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福尔马林和某种高分子凝胶的甜腻味道。
在那种病态的高清视野下,季言之看见了花茎的根部。
那不是插在土里的。
那层暗褐色的“土壤”,其实是一块类似皮肤组织的培养基。
花茎底部的纤维并没有根须,而是像无数细小的血管一样,直接扎进了那块肉色基质里。
没有接口,没有胶水粘合的痕迹。
那是直接从皮肉下面长出来的。
细胞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里面的叶绿体混杂着某种靛青色的色素颗粒,结构排列甚至还有海藻酸钙改性的痕迹——这他妈是生物支架材料。
“它没有花蕊。”季言之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视线死死盯着那朵花原本该有花芯的位置。
那里是空的。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小的、肉粉色的肉瘤,还在微微蠕动。
“寄生当然不需要繁殖。”谢临渊伸手拨弄了一下那个肉瘤,语气温柔得像是在逗弄宠物,“它们只需要宿主的养分就够了。就像……爱一样。”
疯子。
彻头彻尾的变态。
季言之刚想往后退一步离这玩意儿远点,书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这一脚力道不大,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半截。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里举着把警用的□□,黑洞洞的枪口在空气里画着圈。
是林晚。
这姑娘平时也是个风风火火的主,在刑警队里没少跟季言之互怼。
但这会儿,她那张脸白得像张A4纸,头发乱糟糟地黏在额角,眼白里全是红血丝。
“谢临渊!把手举起来!”
林晚吼了一声,声音劈了叉,尾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她手里的枪根本拿不稳,枪口一会儿指着谢临渊的眉心,一会儿又垂下去对着地板。
“林警官?”谢临渊挑了挑眉,甚至还得空把那盆蓝雪花轻轻放回桌上,“私闯民宅,这流程好像不太合规。”
“闭嘴!”林晚喘着粗气,视线在触及桌上那盆蓝雪花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瞬间淹没了那点可怜的气势。
季言之看到了。
在他的右眼里,林晚此刻简直就是一张布满了数据的人体图。
她脖颈上的青筋暴起,肾上腺素分泌导致的微颤带动着全身肌肉都在抖动。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左耳垂上的那枚耳钉。
那是一枚很普通的银耳钉,但在季言之的视野里,那耳钉表面正覆盖着一层紫绀色的裂纹。
那不是金属的划痕。
那是某种活性的菌丝,或者是某种纳米级的感应涂层,正顺着耳钉的金属杆,一点点向她的耳垂肉里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