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那层紫绀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钉基底向耳垂边缘蔓延。
就像是一个正在倒计时的进度条。
“妈……”林晚盯着那盆花,嘴唇哆嗦着吐出一个字。
季言之脑子里那根弦崩的一声响了。
他记得林晚跟他说过,她母亲去世的时候,灵堂里摆满了这种花。
蓝雪花,那是她母亲生前最爱的植物,也是她童年阴影的扳机。
谢临渊不是随便养的一盆花。
这是给林晚准备的“开关”。
“别看花!”季言之大喊一声,想冲过去把林晚手里的枪按下。
但他刚动,谢临渊的手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腹压在他的锁骨窝里,正好按住了一根神经。
半边身子瞬间麻了。
“嘘。”谢临渊在他耳边轻笑,“观众如果冲上舞台,戏就不好看了。”
“当——”
楼下大厅那座刚修好的老挂钟突然响了。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沉闷,悠长,带着一种老旧机械特有的震颤感。
同一时间。
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离开的陈伯,那只揣在兜里的手动了一下。
“叮——”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铜铃声响起。
如果不是季言之现在的感官被异常放大,根本不可能分辨出这两声响动之间的关系。
老钟的报时声波频率低沉浑厚。
铜铃的震颤频率尖锐高亢。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在这一秒,竟然达到了完美的波峰重叠。
零误差。
陈伯那只独眼映着满室的蓝光,手里托着那个刻着“渊”字的铜铃,那根森白的指骨铃舌正随着老钟的余韵,维持着一种极其微弱但精准的同频震颤。
他不是在摇铃。
他是在校对。
林晚在这两声重叠的声响中彻底崩溃了。
她尖叫一声,双手抱着头蹲了下去,手里的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滑到了季言之脚边。
她耳垂上那枚耳钉的紫绀色裂纹,在这一刻终于爬满了整个耳垂。
像是一朵盛开在肉里的紫色霉菌。
“看到了吗?”谢临渊松开了按在季言之肩膀上的手,弯腰捡起那把枪,动作熟练地退掉弹夹,把子弹一颗颗退出来,扔进那个种着蓝雪花的花盆里。
黄铜子弹落在肉色的培养基上,陷进去一半,像是一颗颗等待发芽的种子。
“每个人都有裂痕。”谢临渊把空枪扔回桌上,抬起手,指尖隔空虚点着林晚颤抖的背影,“只要找准了那个频率,轻轻一敲,他们就会碎得很好看。”
他转过头,看向脸色惨白的季言之,眼底那种疯狂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林警官是我的见证者。陈伯是我的计时器。”
“而你,言之。”
谢临渊上前一步,逼得季言之不得不后背抵在冰冷的书柜上。
“你是那个唯一能看懂这一切的……解码器。”
季言之右眼里的红色虚线剧烈跳动,谢临渊颈侧的血管几乎要炸裂开来。
他突然明白了。
根本没有什么巧合。
林晚的闯入,陈伯的报时,那盆该死的花。
这根本不是突发状况。
这是一场为了让他“看清楚”而特意彩排的加冕礼。
“去他妈的解码器。”季言之咬着牙,死死盯着谢临渊那双仿佛深渊一样的眼睛,“老子是人。”
“很快就不是了。”
谢临渊微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去季言之额角渗出的冷汗。
“当你的眼睛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深渊时,你就已经属于深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