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手术刀就在托盘边沿搁着。
不锈钢柄,23号刀片,刃口泛着冷光。
这玩意儿季言之太熟了,比起筷子,有时候他觉得这东西更像是他手指长出来的一部分。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得像块放久了的猪油。
沈秘书刚把那盆蓝雪花放下,高跟鞋磕在地板上的声音还没完全消失,季言之动了。
没有什么“迅雷不及掩耳”的修饰,就是一个常年干精细活儿的手艺人最本能的动作——手腕一翻,指尖勾住刀柄,借着起身的惯性,把那片薄薄的钢刃送了出去。
目标明确,动静极小。
“叮”的一声轻响,那是手术刀柄碰到了谢临渊领带夹的声音。
紧接着是布料被割裂的细微声响。
刀尖停住了。
就停在谢临渊那截修长的脖颈前,距离那层随着呼吸起伏的皮肤不到两毫米。
甚至能感觉到那里温热的体温正顺着刀尖往回传,烫得季言之手指发麻。
“谢老师,”季言之喘了口气,肺里那股因为刚才憋气造成的火辣感还没消下去,嗓音像是混了砂纸,“这姿势,适合教学吗?”
谢临渊没躲。
这疯子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背靠着洗手池的大理石台面,双手随意地撑在身体两侧,那件昂贵的衬衫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动作被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惨白的皮肤。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红印。
不是刀划的,是刚才季言之自残手指时,同步传递过去的痛觉反应引起的一过性充血。
“握刀的手势很标准。”谢临渊垂眸看着抵在自己喉咙上的刀片,嘴角那点笑意非但没收敛,反而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一样晕染开了,“指腹发力,手腕悬空。言之,你想切哪里?颈总动脉?还是气管?”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探了探身子。
主动把那截脆弱的脖颈往刀口上送。
这他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季言之的手指僵了一下。
刀刃划破了表皮,渗出一线极细的血珠。
那血珠顺着谢临渊苍白的脖颈滑下去,没入黑色的衣领,像一条红色的蛇。
“别动。”季言之低喝一声,额角的冷汗顺着眉骨流进眼窝,蛰得生疼。
视野里那层该死的靛青色光圈突然开始剧烈抖动。
就像是老旧电视机接收到了过强的干扰信号,整个世界都在扭曲、拉伸。
谢临渊的脸在他眼里一会儿被拉长,一会儿又分裂成重影。
“你的手在抖。”谢临渊抬起手,并没有去推开刀,而是轻轻握住了季言之那个还在渗血的左手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一股不正常的燥热。
“是因为疼吗?还是因为……”谢临渊的拇指按在季言之手腕内侧的脉搏上,感受着那里疯狂的跳动,“兴奋?”
“兴奋你大爷。”季言之骂了一句,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那只看似温柔的手掌简直像把铁钳。
就在这一瞬间。
那种令季言之反胃的视觉干扰——那些重影、光圈、像尸斑一样的色块——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抹去了。
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清晰得过了头。
这种清晰度不正常。
季言之看到了谢临渊颈侧皮肤下那根正在搏动的血管。
不是平时那种隐约的青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鲜艳的、近乎透明的紫红色。
他甚至能看清那根血管随着每一次心跳而发生的极其微小的扩张和收缩。
咚。扩张。
咚。收缩。
那血管壁上的纹理,周围细小的毛细血管网,甚至淋巴结那团模糊的阴影,全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像是一幅精细到微米级别的高清解剖图。
这绝对不是人类肉眼能达到的分辨率。
“看见了吗?”谢临渊的声音像是直接在季言之的脑子里响起的,带着一□□哄,“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他握着季言之的手腕,缓缓用力,带着那把手术刀,在那道细小的伤口上又往下压了一分。
“你的视觉中枢处理不过来那么庞大的信息流,所以我帮你分担了一部分。”谢临渊喉结滚动,那个动作在季言之现在的“超级视觉”里,就像是一块巨大的软骨在皮肉下挤压、滑动,每一丝肌肉纤维的拉扯都清晰可辨。
恶心。
太恶心了。
这种被迫共享感官、被迫看清对方皮囊下每一寸血肉运作的感觉,比任何刑罚都恶心。
季言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想闭眼,但眼皮却像是不听使唤一样死撑着。
“放开。”季言之咬着牙,声音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