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谢临渊笑得更深了,那双没戴眼镜的眼睛里,瞳孔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频率收缩,这频率和季言之看到的血管搏动完全同步,“言之,既然插进来了,就别急着拔出去。”
这话带着极其恶劣的双关和暗示。
季言之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地一声断了。
去他妈的后果。
既然你想死,老子成全你。
他手指猛地发力,打算直接切断这个疯子的颈静脉。
就在这时——
“笃,笃,笃。”
三声沉闷的敲门声,像是重锤砸在烂泥地里,硬生生把这剑拔弩张的空气砸出了裂缝。
那不是手指敲击木门的声音。
是金属撞击木板的闷响。
谢临渊握着季言之手腕的力道并没有松,只是侧过头,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平淡无波的面具。
“进。”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土腥气飘了进来,那是常年待在地下室或者墓地里才会有的味道。
进来的是个老头。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左眼浑浊,是一只义眼,右眼却亮得吓人。
手里提着一串巨大的铜钥匙,走起路以此起彼伏的金属碰撞声。
季言之的手僵在半空。
这人他认识。
殡仪馆看大门的守夜人,大家都叫他陈伯。
平时这老头见谁都乐呵呵的,除了爱喝酒没别的毛病,季言之有时候值夜班还会跟他凑在一块儿嗑瓜子。
但现在,在这个诡异的高清视野里,季言之看到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陈伯的手里并没有拿那串平时不离身的钥匙。
他的掌心里托着一个铜铃。
只有婴儿拳头大小,黄铜材质,表面布满了氧化的铜绿。
但在季言之眼里,那铜绿下面的一道道划痕清晰得像是沟壑。
铃铛的顶部刻着一个编号:03。
而那个铃舌——
那根本不是金属。
那是一截白森森的指骨,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或者是干涸的血——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渊”字。
陈伯站在门口,那只浑浊的义眼死死盯着季言之手里抵着谢临渊脖子的刀,脸上没有半点惊讶,反而露出了一种诡异的、像是看自家不懂事的小辈胡闹时的慈祥笑容。
“少爷,”陈伯开口了,嗓音嘶哑得像是砂轮磨过铁皮,“老宅那边来电话了,说是‘收藏室’里的三号柜温控坏了,有些‘物件’好像……化冻了。”
少爷。
收藏室。
化冻。
这几个词像钉子一样扎进季言之的脑子里。
谢临渊终于松开了季言之的手腕。
他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指尖沾了一点红,放在舌尖舔了一下。
“知道了。”谢临渊语气淡淡的,像是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让吴工去修。另外……”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季言之那张惨白的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宠溺和残忍。
“给新的‘七号’腾个位置。”
季言之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他猛地看向自己的左手。
在那个刚刚被包扎好的小指伤口纱布下,在那种变态的高清视野穿透下,他仿佛看到自己的指骨上,也隐隐约约浮现出了一个尚未成型的编号。
07。
“看来,”谢临渊重新戴上那副金丝眼镜,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疯狂,又变回了那个斯文败类的谢教授,“我们的游戏得按个暂停键了。”
他走过来,从季言之僵硬的手指间轻轻抽走了那把手术刀。
“这刀不错,留着给你修指甲。”
谢临渊把刀插进季言之胸前的口袋里,动作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胸口,隔着布料,正好拍在心脏的位置。
“别让它跳得太快,言之。我会听到的。”